不过这种观念上的问题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慢慢来就是了,并且从无欢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也不是一块撼动不了的顽石。
一瞬这么想着,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然而他一转头正对上无欢直勾勾望着他的目光,立刻就蔫了下来,心下一紧:“怎么了吗?”
无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今天的话好多。”
一瞬:“……”
他刚想反驳什么,却猛然发现,无欢这些日子以来眼神中那种机械的空茫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双眼睛变得很静、很亮,像一潭死水忽然映进了月光。
这一刻,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家伙前些日子的表现,该不会也是在试探他是个什么样的领导吧?
一瞬在心里嘀咕着,正盘算怎么反试探回去,魔法厨具也在这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药材处理好了。
他走过去,把药泥倒进瓦伦娜的魔法药罐里,看着罐子咕嘟咕嘟冒泡,总算找回了一点精神。
好歹这六枚金币没白花。
一瞬向无欢招了招手,后者便过来了。
他替无欢解开绷带,露出底下的伤口。三道爪痕从大臂斜斜划下,最深处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经过了一夜,伤口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褐色的血痂,衬着周围泛红的皮肤,看着还是有些心惊。
一瞬放轻了语气:“疼吗?”
“还好。”无欢回得轻描淡写,一瞬把药汁抹在他伤口处时,脸皱成一团,每次触碰到伤口时,他都能感觉到一阵幻痛了,无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瞬问:“昨晚为什么不开灯?你身手这么好,如果视野开阔的话,不是胜算更大吗?”
无欢轻轻“唔”了一声,说:“我的听力和感知能力都不错,在黑暗里也能辨别敌方的位置。只是我没想到那些狼和我一样,在黑暗里一点阻碍都没有。”
一瞬说:“狼是有夜视能力的,能找到你很正常吧!”
无欢愣了一下。
一瞬又说:“铃铛没有拦着你吗?”
无欢揉了揉鼻子,说:“我说我在黑暗里比较强,她很相信我。”
一瞬:“……”以后绝对不能让这两活宝凑对。
一瞬说:“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你的魔法是什么呢。”
无欢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有契机发现。”
“行,我知道了。”一瞬说,“没事,现在你加入万事屋了,工作机会这么多,总能发掘你的魔法的。”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魔法,只是有些人的魔法很普通……又或者说,很奇葩。比如一瞬曾经见过一只恶魔,他的魔法是能够让红花变得更香,并且只能是红花,黄花蓝花紫花都不可以。也有不少人一辈子都没有契机发现自己的魔法是什么,就拿那只恶魔做例子,如果他生活在一个没有红花的地方,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
无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视线却一直盯在一瞬脸上。
一瞬察觉到了,轻轻吹了吹无欢的伤口,温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无欢说:“可是我觉得万事屋好像也没有特别多的工作。”
一瞬:“……”
无欢说:“大多数还都是跑腿。”
一瞬:“…………”为什么美人不能是哑巴?
一瞬气道:“我不少你工资就是了!还抱怨这么多!”
无欢张了张嘴,一瞬生怕他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连忙问道:“你昨天的剑是哪儿来的?”
无欢回答:“铃铛家里的。”
“剑术不错。”一瞬评价道。
无欢敛了神情,将夸奖听进去了。
谁知一瞬又补了一句:“就是没打中我。”
无欢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瞬看着他变脸,没忍住笑出了声:“有时杀气太重了,反而打不中。”
“你也会剑术吗?”无欢问。
一瞬想也没想地回道:“不会。”
无欢一愣。昨天他确实招招带着杀气,每一刺都又快又狠,如果没有一点基础的话很难在黑暗中避开他的攻势。他可以感觉到和他对峙的人技艺精湛,无论是走位还是格挡都滴水不漏。可自从对方摔倒过一次以后,就变成了只凭运气在躲他的剑。
无欢想不通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一瞬的体术直线下降。但前期那些精密的防守,一招一式都不可能是外行人能做到的。
他明显不信一瞬的话,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一瞬察觉到他的目光,解释道:“你的剑很快,也很利落,但所有攻击都朝着我的心脏或者喉咙。我昨天正好拿着长伞,手腕一动就能挡住。掌握你的攻击节奏以后,很快就能找到破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好歹也开了这么久的万事屋,遇到过不少危险的事情,这点本能还是有的。”
无欢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敲着桌面,开始复盘起昨晚的战斗。
一瞬抽了抽嘴角。这家伙虽然跪了一晚上,还做出一副自己罪大恶极的模样,但是明显没有半点对一瞬出手的愧疚。要是自己真的半点剑术、体术不会的话,昨天可就已经成他的剑下亡魂了啊!
一瞬给无欢的伤口上完药,还剩下小半碗药汤就留着,等着明天再用。
他替无欢缠上绷带,绕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万事屋的门忽然被“叩叩”敲响了。
那人敲门的力度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矜持。
一瞬猜想是哪位小姐来了,清了清嗓子,温和道:“营业中,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霍斯。
一瞬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嘴角那点营业式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垮了下去,眼神从“欢迎光临”直接切换成了不耐烦的赶客模式,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