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比以前冷,你受得住吗?”一边倒了杯热茶,一边裹紧我,“受不住我们随时去新大陆。”
我摇头,看着他被火光烤红的侧脸开口。
“我已经过了那个爱玩的年龄,在这里与世隔绝挺好的,在五夷身体重塑过,比以前好。”
溪颜把我松开的斗篷重新系好,又拢了拢衣领才放心:“那就好。”
第二壶新雪煮开,他泡茶的手法行云流水,茶香随蒸汽弥漫。
将茶盏放到面前,上面飘着两片不知何时飞来的梅花瓣。
“尝尝。”
我捧起茶盏,在溪颜专注的眼神下喝了一口,先是微苦,而后回甘,还有梅花的冷香。
他总是知道什么样的茶最适合当下的天气和心情。
起北风了,雪花吹进亭子,落在我手背上化作一滴水珠。
溪颜见状,把我的手捧在手心取暖,挑眉道:“还说不冷。”
“只是手冷而已。”我笑着抽回手,注意到他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化作水珠闪闪发亮。
“看什么?”他察觉到目光,笑着问。
“看你好看。”
脱口而出的话,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溪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灿烂,倾身过来。
“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窝在他怀里赏雪,雪下得更大了,落在亭子周围的竹林里。
但亭子里却温暖,茶香、梅香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靠在他怀里眨眼钓鱼。
溪颜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拍着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声音从头顶传来。
“困了?”
“有点。”
我含糊应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没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抚着我的长发。
最后的意识是他落在发间的吻,和那句微不可闻的睡吧我在。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抱了起来,溪颜的脚步很稳,即使在厚厚的积雪中也没有丁点摇晃。
他看着玩世不恭,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新大陆发生的事一件也没逃过他的眼。
我们在北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一天收到消息,以前的酉国彻底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与现在的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溪颜握住我的手把信纸放在上面。
“知道你心里放下了,但总归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是想让你知道。”
这就是他和黎九五不同的地方,黎九五有事自己就直接处理了,而溪颜,会告诉我再处理。
纸上的字迹工整,详细写了酉国最后的日子。
夜青拿回实权后,国力慢慢恢复,野心如她父亲夜辰,与戎狄的儿子联姻。
诞下子嗣后又开始谋划战事,只是还没发动战争就被乐康下令,几国集体围杀。
夜青这个曾经由我和黎九五接生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上夜辰的老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我沉默不语,黎九五当初的担忧得到印证,只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乐康比想象中还要优秀,已经能号令诸国了。
不过,真如黎九五所言,酉国不过三世就亡了,掐指一算,三代人也有一千五百年。
可却没过几百年,真是三代蝼蚁命。
溪颜拿起那封信随手扔进火盆,纸张瞬间被吞没,把酉国最后的信息也化为尘烟。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世间万物皆会消逝,唯有当下的温暖是真实的。
“溪颜。”
“嗯?”
“雪...化尽了吗?”
“早化了,如今梅花开满城,只为你一人。”
花落无声,长夜未央。
王朝兴衰,本是常事,酉国的覆灭,只是历史长河里的一朵浪花。
毕竟,青铜器上的铭文被黄土埋了又重现,丝绸之路上,繁华的城池变成废墟又重建。
千万年的时光里,多少王朝崛起又陨落,唯有山河依旧。
人啊,不会从历史上吸取任何经验,毕竟后来人都有推翻前朝的理由。
只是史书怎么写,后来人就怎么看,真相并不重要。
世界也没有真相,只有不同的立场和视角,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姑娘。
我们皆被困在光里,成为一粒窥探青天的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