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质如水的月光落在沉眠的建筑群背上,一声刺耳悲凉的叫声划破夜空,漆黑乌亮的鸟落在屋顶尖端,那是一只活生生的乌鸦。
这种鸟在核战争后就被人认定已经灭绝,也不知它们是如何撑过漫长的核辐射末日,乌鸦站在医院最高处,昂首挺胸,漆黑无白的眼睛看向下方。
月光照入破窗,柔和的白光落在窗下的金发少年身上,他蜷缩在角落,靠着墙,沉默地舔舐伤口。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一号斜前方的台阶上,月光无法照到的阴影里,卡奥斯红色的电子眼冰冷地看着为自己疗伤的少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回荡。
一号不小心舔到右肩伤口处一块尖锐血晶,发麻的舌尖一下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皱了皱眉,“什么?”
卡奥斯看着宛如野兽般舔舐血液与伤口的少年,他们的□□只会腐败,受伤后也需要比常人更久的时间康复,更不可能只是舔几口就能愈合,真是个怪物……
“你逃不脱的,银鹰集团的人会想方设法抓住你,甚至不惜杀死你。”
一号答:“他们不会杀我。被抓后,再逃走就可以了。”
卡奥斯冷笑一声,对上一号干净的蓝眸。
那双眼睛像冬季湖泊冻结的蓝冰,直白道:“不过,我会找那两个人算账。”
“你看着确实像一头毫无目标的野兽。”卡奥斯觉得这个实验体或许与他们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人类的思维。
一号知道卡奥斯在讽刺他,便对这个救命恩人解释道:“我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他们舍不得杀死我……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一直惦记这些……太无聊了。”
“深陷愤怒与仇恨中,会活不下去的。”一号试图传授自己的生存秘诀,“专注一件好事。”
轻轻笑声打断了一号的思维,那笑声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悲凉,逐渐演变成无法停歇的疯狂……
一号诧异地看向黑暗中人,那双红眸被卡奥斯用手捂住,他正仰天大笑,像一个疯子。
一号肩部的两道伤口已经愈合,他拨开右小臂被贯穿的伤口,继续疗伤,蓝眸时不时留意十米开外的卡奥斯。
好一阵子卡奥斯才停下,他终于理解这个少年为何会如此思考,他直直地坐在台阶上,问:“你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算账?这很危险。”
一号又不小心舔伤了舌头,他一口咬碎血晶,“我的刀被他们破坏了!我的朋友们送的礼物。”
原来如此,卡奥斯心中有了决定,他好奇地问:“是谁教你这么活着的?”
一号思考一阵,最终决定告诉这个同为实验体的人——他的过去。
那时,八岁的一号就是个野兽,如果实验隔间有别的生物,大概他会像凶兽那样将它撕得粉碎。他不通人言,更是将所有白衣实验人员视作敌人。
这对实验造成很大的阻碍,为此研究人员成立专门安抚一号的实验项目组,一方面为了减轻一号敌意,另一方面也为了测试一号是否具有人的认知。
一号就这样与他自认为的母亲见面了。
洁白、空无一物的钢板隔间内,走进来一个女人,她有着一头棕色长卷发,温柔的褐色眼睛,她才进入房间就被一号攻击,一号毫不犹豫地将这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扭断手臂。
“咔嚓!”
女人痛苦地哀嚎一声,一号第一次听到人的哀嚎,如此尖锐大声,他快速缩回到角落,探头探脑地观察起受伤的女人。
“我还可以!没事。”女人瘫坐在冰冷的钢地板上,对实验室外的人道。
隔间内第一次有活生生的生物,在接受一号的攻击后不逃跑,也不发出恐惧地长啸,只是坐在那,十分平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棕瞳完全看不到一点恐惧,因为受伤,她额角流着冷汗,嘴角下压,伸出还能活动的手,“一号,过来。”
一号当然听不懂,他却不太愿意继续攻击这个柔弱的生命体,即便白衣的人总是伤害他,他看到了人原来也会和他一样痛苦,他不再理睬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人,尽量离她远一点。
只要她不发出让他感到厌恶的声音,不侵犯他的领地,他就当做看不见。
冷汗滴落在雪白的地板上,女人托着脱臼的手臂,疼痛难忍,一股花的香气填满隔间,那是女人的信息素气味,一号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还是靠近这个十分痛苦的人,寻求解决的办法。
女人艰难地露出友好的笑意,向他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一号没有再攻击,那只手轻轻拂过一号柔软的金发。
后来,一号从这个他自认为妈妈的人那学了不少东西,他知道了人言,知道了要穿衣服,知道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