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雨中远远抛下一句不耐烦的回应,几道人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这雨来得也确实古怪,轰隆隆的下了半个时辰,竟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浑身湿透的众人费了好大劲才生起火,围坐成一圈,默默烘烤着湿漉漉的衣物。
刺骨的寒风一吹,柳芝只觉得浑身的热乎气都在一点点被抽走,意识都开始有些恍惚。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雨幕尽头渐渐现出几道人影,柳芝忙撑着站起身来细看,那清瘦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她眼眶一红,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待几人渐渐走近,她才看清裴景湛也是一身狼狈,富贵的狐裘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泥水混着雨珠往下滴,发丝也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他显然已是力竭,被两名银甲卫架着胳膊,步子都有些踉跄。
“表哥!”
柳芝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头扎进裴景湛怀里,旁边搀扶的两人皱了眉头,极有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
“芝……秀儿,你无事吧?”裴景湛顾不上喘息,先将怀中之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柳芝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无事,就是担心你。”
“无事便好。”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透着些虚弱:“我这不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话音落下,又有一人从背后探出了头。
“小武!”
众人皆是一惊,方才混乱之中竟无人发现队伍里还少了个弟兄。
小武此刻的模样比裴景湛还要狼狈,他三两步凑到火堆前,蹲下身拼命搓着手,哆嗦着声音道:“你们跑得倒快,方才老子去追马,差点跟着马一起栽下崖去!”
说罢,他扭头感激的看了裴景湛一眼:“幸好老子命大,被管事的瞧见了。”
去寻他们那两人面上也是愧疚,方才他们一路找过去,远远便见裴景湛趴在山崖边,手里紧紧抓着什么。走近才看清他抓着的是一截枯藤,枯藤那头小武被倒挂在崖壁上,正想办法脱险,三人费了好大劲,才合力将他拉了上来。
队伍重新清点了一遍人数,柳芝冻得缩在裴景湛怀里打颤。
不知是谁递来一只羊皮酒壶:“喝点,暖暖身子。”
“谢了。”裴景湛也没客气的接过,先送到了柳芝唇边。
酒是汉子们喝的烈货,一入口直像发烫的刀片一样,从喉咙划进了胃里。柳芝被皱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人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就是辣得她直吸气。
裴景湛接过酒壶,自己也灌了两口暖身。
旁边不知谁起了个头,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问道:“管事的能喝得惯咱们这些粗人的酒?”
裴景湛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怀中蜷着的柳芝面上,轻哼了一声:“又不是什么穿肠毒药,有什么喝不得的。”
“哈哈哈,还有没?”
众人见他不扫兴,纷纷从怀里往外掏东西,肉干,酒壶,一样样堆到火堆旁。外头是轰鸣的雨声,此间却像开了个篝火晚会般热闹,仅有的三只酒壶在二十多个汉子手中轮转,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还有人抹着嘴嚷道:“要不是这雨,高低出去打两只野兔回来,给大家添个好菜!”
柳芝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安稳的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她抱到了软乎乎的垫子上,又将那一身湿衣褪下,换上了干爽的衣裳。
雨势未歇,马车中烛光摇曳,裴景湛正凝神看着手中的舆图。
“去,请汪副统领请来。”
他撩开车帘,低声对车夫吩咐了一句,随即轻手轻脚地挪到了车外。
不多时,伪装成商队押运的银甲卫副统领汪传辉踏雨而来,此人远远看去一张脸生得文质彬彬,走近才见虎背熊腰,竟是条壮汉。他此番直接听命于裴景湛,因从前多有来往,态度便恭敬了许多,朝裴景湛抱拳道:“管事的。”
“嗯。”
裴景湛低低应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随手将舆图递了过去。
汪传辉接过一看,图上已标出了几处位置。
“尚未到雨季,这场雨来得突然,沿途村镇多半没有防备。”裴景湛声音比寻常男子柔和许多,微微扬眉说道:“这几处地势低洼却人口密集,你带人去探探情况,三日后在桑梓镇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