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势躺在尚在喘息的裴景湛身侧，两人并排望着帐顶，柳芝忽然开口，问起他今日是与何人饮酒。往日里她从不过问这些，大约是那时心底总存了不愿与这方天地里的人事牵绊太深的想法。

裴景湛自然也没想到柳芝会有此一问，感觉于他而言竟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依实说了，今日灌他酒的不是旁人，正是金銮殿上那位九五至尊。

话音落下，他神色间掠过一丝黯然，侧过头去，沉沉望向正盯着帐顶说话的柳芝。柳芝也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转过身去，与他面面相对。

“祖宗，您有事瞒着我。”柳芝几乎是笃定的说道。

从柳蓧莫名其妙要买下这座宅子起，她便觉出了异样，若依裴景湛的脾性，便是柳蓧当真买了房，他也断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更遑论这般热心的张罗打点。还有先前，他不许自己将陈墨的信送入侯府，可自己与魏昭霆断了往来，难道不该是正如他所愿么？

桩桩件件的疑惑堆叠在心，又加之今夜，他在魏昭霆面前那恰到好处的隐忍，这才彻底点燃了柳芝心底的疑虑。

事已至此，裴景湛也并未否认。

他只是沉默着在心底掂量，是该借此机会与柳芝说个明白，还是一直隐瞒下去。

“祖宗，您方才答应过我的……”柳芝咬了咬唇，定定地望着他，一副听不到真话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裴景湛无奈的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

“芝芝。”

他的声音有些沉，下颌抵在她额间，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年后我大抵要出一趟公差，归期不定。这期间你不用留在裴府，钱财之事也无需忧心，你就在盛京城里做个自在人便是……”

柳芝闻言身子一僵，仰起脸打断了他，疑惑的问道：“什么叫归期不定？”

烛火摇曳，映得裴景湛的眉眼忽明忽暗，他沉默了片刻，艰涩的开了口：“或许是半载，或许是数年，或许……还要更久。”

“祖宗要去做什么？”

“不可说。”

裴景湛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再开口时，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她从未听过的怅然：“芝芝无需顾虑咱家，只要你过得安稳喜乐便好。”他顿了顿，一手轻轻扶着柳芝的肩膀：“日后这盛京城中，还有柳蓧做你的靠山，咱家想了想，定远侯府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他们虽都是些粗人，可那小世子倒是懂得讨你欢心，想必日后在他面前，你也能说得上话。”

“您在说什么？”

柳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抬手在他额间探了探，满眼困惑：“祖宗今夜可是吃醉酒了？”

“芝芝，咱家清醒得很。”从未如同今日这般清醒，只是心头隐隐作痛，那样的话从口中说出，仿佛就能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这是为何？”柳芝噌地坐起身来，直直的盯着他问：“祖宗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她顿了顿，忽然睁大了眼，恍然大悟般问道：“您犯事了？”

裴景湛没想到她会往这处想，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那是您得罪了皇帝要跑路？”

他还是摇头。

柳芝眉头拧得更紧，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却都被裴景湛一一否认。她终于泄了气，跌坐回榻上，不解的望着他：“那是为何？”

说着，她握紧了裴景湛的手腕：“您即便是要出公差，也可将我带去，不过是多个人罢了，对您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处。祖宗便忍心将我独自留在盛京城中，嫁给魏世子么？”

“芝芝，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裴景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自不会告诉她此去多艰，九死一生。

柳芝却摇了摇头，抬眼直直的瞪向他，目光里没有半分退让：“我的归宿好不好，可不是您说了就算的，需得我自己认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