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见状放下刚举起的筷子,张开双臂将他抱住,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微颤的背脊,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儿一般:“不哭了哥哥,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嗯!”
柳蓧重重点了点头,此刻他倒不像个兄长,也有了能够倚靠的人。
只是另一侧的裴景湛见他二人相拥得久了,挑着眉咳嗖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斟酒。”
“来啦!”柳芝应声,柳蓧刚抹去了眼角的泪,便见她不知从哪儿抽了块布巾搭在了手臂上,捏着嗓子道:“客官,小的这就来。”那模样活脱脱是从前在酒楼跑堂时的样子,不知不觉,竟已快过去一年了。
窗外起了风,方才还明朗的天色忽然昏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淅淅沥沥的自高处飘下,不知是谁先唤了一声:“下雪了!”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朝窗外投去。
“今年盛京城的头一场雪呢!”
“瑞雪兆丰年,明年咱们定然越来越好!”
屋外雪花翩跹,屋内暖意蒸腾,柳芝含笑为兄长与裴景湛碗中各夹了一箸肉,笑着道:“但愿长年,故人相与,春朝秋夕。”
“好,好。”柳蓧满面笑意的举起了酒杯,连声应着。裴景湛的目光也温和的落在了柳芝面上,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若当真能年年如此,倒也不失为一场人间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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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外宴席愈发多了起来,裴景湛的应酬也一日多过一日,直至大年三十前夜,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裴府。府中少了柳芝的身影,连檐下新挂的红灯笼都有些寂寥,显不出真切的热闹来。
“老祖宗,”小春端来醒酒的清茶,轻声请示:“明日府里的年夜饭,可还是按往年的规矩置办?”
裴景湛昏沉地揉了揉眉心,茶水刚沾唇便啐了出来,他拧着眉,声音里混着醉意问:“芝芝呢?”
“柳姑娘还在城南新宅住着,您先前允过,让她年后才回。”小春忙上前替他擦拭嘴角的水渍,却被裴景湛抬手拂开了,他环视了一圈空落落的房间,忽然站起了身来。
“备车。”
“是。”
盛京城的小雪连着飘了几日,屋檐街道都铺着一层霜似的雪花,裴景湛裹紧身上的狐毛斗篷踏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了城南。一路上窗外的烟火明灭,炮仗声也不绝于耳,他伸出那截过分苍白的手指挑开了车帘,便看见街巷两旁竟还有孩童在夜色里追逐嬉闹。
“什么时辰了。”
撂下窗帘,酒意未散的头脑在颠簸间愈发昏沉,随车伺候的小秋连忙应声:“回老祖宗,已过亥时二刻了。”
“外头怎的还这般喧嚷。”他蹙起眉,觉得那些热闹和喧嚣都不属于他,无端生出了一股烦躁来。
小秋笑了笑:“老祖宗,明日就是年三十了,夜色越浓,出来放烟火的人越多。”正说着,一声巨响就在前方炸开了,小秋忙挑起车帘去看,只见一朵硕大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夜空中绽开。
“这样气派的烟火,怕是城中哪家显贵所放,倒是叫大家都一饱眼福了。”小秋惊叹,看热闹的脖子伸得老长,却在第二朵炸开时咦了一声:“那不正是城南新宅一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