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并无正经道路，只有被人踏出的小径蜿蜒向上，两人便循着痕迹往山腰行去，不料才走出不远，前方树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裴景湛瞬时警惕了起来，将柳芝护在身后尖声喝问：“谁在那？”

“祖宗，这山里会不会有野兽？”

柳芝攥着他的衣袖有些紧张，不料话音方落，前头树丛里却钻出个凌乱的脑袋来，顶着两只歪斜的冲天髻，瞧上去约莫是个六七岁的孩童，脸蛋红扑扑的沾着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呜呜低鸣的小狗崽。

见此情景，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却不料那孩童一见生人便扭头往林子深处钻了进去。

“喂！别跑！”

柳芝急唤一声追了上去。

裴景湛亦紧随其后，那孩子身形瘦小，在林间穿梭异常灵巧，一晃眼便跑进了树林深处。好在他怀中那只小狗嗷嗷叫个不停，柳芝寻着声音总算没有跟掉。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树林，视野豁然开阔，一池宛如蓝宝石般的海子静静卧在眼前的山坳之间，倒映着四周斑斓的秋林。

柳芝和裴景湛停下了脚步，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遗世独立的桃花源之中，不禁叹道：“好美”。

“阿爹，阿娘，俺看见妖怪了！”

孩童脆亮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这才注意到海子对面不远处的林间藏着一间竹屋。一对青年男女闻声赶到屋外，那孩童便一头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被换做阿娘那女子的腿。

那对夫妻闻声警觉的望了过来，斑驳的树影间，他们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正立在碧蓝的海子边，他身形清瘦挺拔，日光映照下的肌肤透白如玉，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恍若山间的神明一般。他身旁还跟着个灵秀的姑娘，比他矮了一头，此刻也睁大了眼正望着他们夫妻二人，显然是一副没料到这深山之中竟还有人家的惊讶模样。

“胡讲什么啦，明明是两个大活人，哪里来的妖怪。”被唤作阿娘的女子捏了捏孩童脏兮兮的小脸，将人从腿上扒了下来，他阿爹却仍带着警惕，朝前走了几步扬声问道：“你们是？”

“你又是谁？”裴景湛眼梢挑起，提脚自然的挡在了柳芝身前。那汉子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也不愿得罪，老实答道：“我们是山下的农户，天冷了，上来砍些柴火。”

“那孩子，也是你家的？”

裴景湛目光惯常带着几分阴翳，瞧得那农户是脊背一凉，点了点头，有些心虚的问：“他是不是顽皮，冲撞了你们？”

“不曾不曾！”柳芝轻轻扯了下裴景湛的衣袖，上前半步温声道：“是我们方才在山道上遇见这孩子，怕他独自走失，便一路跟了过来。”说罢，她望向对方身后的竹屋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住在这儿么？”

“么有呢，这屋子是俺们砍柴时临时歇脚用的，晚点么就回咯。”农户跟柳芝说话间，目光又忍不住打量了他们一番，只觉得这位跟自己讲话的姑娘性情与她身旁的男子截然不同，全无那股迫人的气势，眉眼间反而透着一股灵动的生气。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附近随意走走，应当不妨事吧？”这样好的风景，柳芝心里只叹没法拍照记录下来。那农户连忙摇头：“这大山又不是俺们一家人的，你二位只管逛，只是莫往里头走得太深，容易迷路。”

柳芝牵着裴景湛的手沿着海子边慢慢走着，脚尖无意踢起一粒石子，“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渐起一小团水花来。

“祖宗，像这样美的海子，可能是哪个仙女落泪化成的呢！”穿越前柳芝去景点没少听这样的故事，此时脱口而出。裴景湛颇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侧目看她：“那仙女为何落泪？”话问出口，目光已落在她明媚的脸上，瞧她眼珠一转，便知又要自行编造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柳芝便道：“许是那仙女在此处修炼了许久，一朝飞升时对这片山水仍然心存眷恋，才落下一滴泪来，化作了这汪海子。”说罢，她仰头看向裴景湛，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怎么样祖宗？这故事若说与人听，会不会有人当真？改日我回到盛京将这仙女落泪的故事传出去，你说会不会全城的人都争着来瞧？到时候我便在海子边支个小摊，卖些茶水画本，说不定还能发一笔小财呢！”

她想着想着自己先笑出了声来，裴景湛目光温软的看着她，抬手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倒也未必不可。”

“是吧！”柳芝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继续朝前走去。眼前的海子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色与山影，仿佛脚下踏着的也是另一片天空。

“姑娘，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