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年纪虽然比苏灵音小,但现在正是男孩长个子的年纪,他已经比苏灵音高一个头了。
王景也赶紧点头,“还是让这位公子来吧,在外面你架着我多有不便。”
说完,眼睛立马垂下,避开苏灵音的视线。
苏灵音没注意到王景的动作,沉思想了想,金景澄人高马大架起王景确实比自己要更稳。
“行吧,那劳烦金二公子了。”
“不麻烦的。”金景澄语气轻快。
王景看着两人来往轻松,难道他们不仅认识,关系还很好吗?
金景澄背起王景,跟着苏灵音往青小巷走去。
路上王景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金景澄背上用力地抿了抿嘴,一想到此人救了自己,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王景眼神带点委屈地盯着苏灵音,而苏灵音并没注意,她在听金景澄说话。
王景在后面就更加生气,苏灵音一心就知道和别人聊天,也不问问他为何与那厮打起来。
王景故意将身子沉下去,企图让金景澄背起来更加费力。
金景澄感觉王景的动作只觉得他在往下滑,他微微低下身子,将背上的人向上颠了一下,继续和苏灵音说话。
背上的王景像孩子一样被人颠了一下,这不仅吓了他一跳,还丝毫没有打扰他们二人的谈话。
王景更加生气地趴在金景澄的背上,他嘴撅得老长,黑着脸,像只黑毛仰头鸭子。
东街向西不仅是回青小巷的方向,还会经过大司马的府邸,门口有年轻的奴仆看守,平常百姓要是往里望一下,就会遭到这两人的瞪视。
苏灵音淡淡的看了一眼继续向前,王景则翻了一个白眼,“呸!”
金景澄被迫向一旁侧了侧脸。
司马府,管家脚步飞快来到会客厅,孔辛远坐于主位面色平和,手上拿着热茶晃着脑袋一口一口的吹着。
孟凡吝嘴都说干了,看着迟迟不表态的孔辛远,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甚至嘴还在说:“司马大人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陆璟衡的实力您也清楚,您要是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孟某人能做到的绝不拒绝。”
管家站在会客厅,分别向两人作揖,脸上泛着愁色看着孔辛远,孔辛远终于向孟凡吝有所动作。
孟凡吝身体向孔辛远的方向探去,一脸认真好似孔辛远说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一般。
孔辛远只是抬了一下手:“不好意思御史大人,您歇一会儿,家中有事需要我处理一下。”
孟凡吝深吸一口气,直接站起来,“司马大人还有要事处理,在下就不打扰了。”
木椅撞在茶桌上,茶杯里的茶水险些激出来。
“改日我们再谈,李管家送客。”孔辛远纹丝不动地坐在正位,慢慢地品着茶。
孟凡吝看到孔辛远的样子,冷哼出声,袖子一挥扬长而去,他何时受过此等窝囊之气,孔老儿简直是不知抬举。
孟凡吝走远后,李管家的脸上也不见有多着急,语气正常道:“老爷,二公子在东街打了一个孩子,原因是那孩子是买绣帕的,二公子挑到合心意的,那孩子却拦着二公子给钱。”李管家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为贱民,二公子想要是这等贱民的荣幸。”
李管家是司马府的管家,也是司马府的门客。可以说是孔辛远的右臂。
孔辛远摇了摇头,“算了,不谈这逆子的事了。”
“边疆修建的烽火台一事可渗透到内部了。”孔辛远问道。
“不出主子所料孟凡吝等人依旧按捺不住性子,这种大事上仍做了手脚。”
孔辛远将手上的茶杯放在红木桌上,他站起身感叹道:“他这大半辈子习惯了一只手伸在国库里,哪有说不伸就能放下手的道理,贪啊——”他长长一口气叹道。
孔辛远冷冷道:“那个女人的儿子回来了,皇帝这回都不用睹物思人 ,毕竟陆璟衡长得太像他娘了,哦——”孔辛远皱眉想到了什么,再道:“孟凡吝年轻时太贪,一门心思扑在钱财上,不知道那女人详事,自然不知道陆璟衡是谁的儿子。”
孔辛远面上没有表情,眼里的厌恶却要溢出来了。
“当年的事皇帝下了死令,又有几人知晓,要不是陆璟衡有一个一直让皇帝惦记的娘亲,大公子的事就....”李管家从愤意中抽了出来,偷偷的撩着眼皮看着孔辛远此时的表情。
他一时嘴快,怎么提到了大公子...
孔辛远板着脸,阴郁黑气笼罩在眼下,皱纹张牙舞爪爬上他的眼睛,中年男人的声音有时会变得格外低沉沙哑,他语气像是在叙述:“陆璟衡早晚死在我手里。”
李管家用力的点着头附和。
青小巷里,孩子们朝屋内探去,门框旁的孩子一个头上再摞一个,一边三四个,两个门框也不够他们扒的。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娇娘从最低下钻了进来。
看着被人影围起来的王景,娇娘担忧地问道:“王景怎么样了?”
她头上的小孩名叫豆丁,要比娇娘小上一岁,他回道:“看起来伤得很重,是被那个大哥哥背回来的。”他指了指。
娇娘把视线移到站在王景床尾的金景澄身上,他一身白衣锦服,光看发尾的光泽就知道是高官望门的公子,总之和她们穿的不一样。
“他是姐姐的朋友吗?”娇娘道。
“不知道,但我在想他是不是...”
“是什么?”好几个孩子一起问出口。
豆丁挠了挠脑袋,“这个大哥哥是不是姐姐的丈夫,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陆璟衡!”
苏灵音并未向孩子们隐瞒过身份,孩子们自然在巷头街尾的某处,听过丞相二小姐和骠骑将军联姻一事。
孩子们面上一惊,那个男人就是陆璟衡!
他们更加聚精会神地往里瞅,娇娘倒是只刚刚看了两眼,就转而去看苏灵音的位置。
姐姐一定会治好王景的,不过治好后王景一定会再去东街的,娇娘心里想着。
大夫捋了捋胡子,起身收拾好药箱,“脸上的淤青涂些药,就行,他着脚腕处扭伤倒是要多加注意,这夹板最少要带半月,随我去抓些药给孩子活血化瘀。”
“我去,我去。”宋姨眉毛压低聚在一起,眼里噙着心疼。
这下屋里就剩苏灵音、金景澄、王景三人,王景躺在床上,他的脸被包扎的只露一半,望着棚顶时不时看一眼坐在身侧的苏灵音。
她刚放下拧干的手帕,指甲里还存着未擦干的水渍,修长的手指如初露的花瓣般。
苏灵音的发尾也湿漉漉的,几缕发丝黏在一起。她刚刚给他擦脸时,没注意自己的头发掉在了水盆中,王景嘴角微勾,心里甜滋滋的。
顺着发丝看到那支珍珠流苏,手拄着床起身,皱着眉头质问道:“你换簪子了?”
苏灵音从未换过簪子,那支杀了所有黑衣人的簪子,就算是在京城呆的这几年,苏灵音都是带的那支簪子。
她怎么换了?她不应该换啊!
苏灵音抚上那支赤金珍珠流苏簪子,是新婚时陆璟衡送她那支。
“是换了,怎么了?”苏灵音不懂王景这个小孩这么激动干嘛。
金景澄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举动,没有说话。
王景半张着嘴看着那个簪子,咽下想说的话,问道:“你自己买的?”
“不是,别人送的。”
王景眉毛一横,“是他?”看向金景澄。
金景澄歪着头,怎么还有我?
苏灵音惭愧看了眼金景澄,转头瞪了一眼王景,“不是,你个小孩莫要打听大人的事,好好养伤。”
“那就是你夫君,陆璟衡吧。”王景说到名字时,带着咬牙切齿之感。
苏灵音没想到王景还真的猜到,但她没有回王景,“你好好养伤听见没,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看着苏灵音的背影,王景生气地自己摔回床上,在门关上后,开口骂道:“丑死了。”
王景刚骂完门再次开启,他心里一紧,怎么又回来啦?以前可没有走了又回来的时候,难道是因为他骂簪子丑...
心里又生气又期待着苏灵音回来干什么,王景躺在床上故意不回头。
“你伤怎么样?”娇娘问道。
王景震惊地把脸转向门口,他快被气哭了,“怎么是你!”
娇娘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哦~你在期待姐姐回来呀。”
“没有。”王景嘟着嘴偏头,“苏灵音爱回来不回来。”
娇娘撇着嘴,“没大没小,你怎么不叫姐姐。”
“有你们叫就够了,我才不要和你们一样。”
娇娘偏着头无声的学着王景的话,“有你们叫就够了,我才不要和你们一样。”她故意将嘴巴张大,嘴角咧着搞怪。
王景知道娇娘又在笑话她,他闭着眼睛没理,他现在烦的很。
而那支簪子不仅让王景十分生气,还有一个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那赤金珍珠流苏,在苏灵音的头上晃来晃去,金景澄忍不住去看,越看脸越沉,陆璟衡送苏灵音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陆璟衡为了好名声竟然还送礼,当真严谨。
“让金二公子见笑了,王景这孩子到了叛逆的时候,他以前不这样的。”苏灵音解释道。
金景澄敛起情绪,抬眼笑着摇头,“很正常,我小时候比他还要叛逆。”
“还是第一次听到金二公子提起小时候,竟然比王景还要叛逆吗?”
昏暗的房间,,没过头顶的经学,还有那条滴血的鞭子,金景澄眼前闪过儿时在府中的记忆,笑着道:“当然啦,小的时候爱玩,偷跑出去被家主知道,我的小命就要没了半条。”他的语气轻快,带着唬人的语调。
苏灵音被他的话逗笑了,她小的时候也爱玩,被父亲和师傅知道确实要被狠狠说上两句。
“这么严重你还要跑出去玩?”
金景澄的手指挨着衣服,那里曾经有一把剑,他的眼里坚定,“当然,外面有我要找的东西。”
“东西?”苏灵音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
“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感觉外面有属于我的东西。”金景澄说得认真,苏灵音慢慢地点头。
“是一个不错的感觉,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金景澄无力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走在了苏灵音的面前。
看着少年低头前行的样子,苏灵音从后面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带着你的剑。”
金景澄抬眸震惊的看着苏灵音,“我的剑?”
“你每次都会下意识摸你的剑,想必很重要吧,今日怎么没带来?就算它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想那种感觉一定很吸引你,只要你不忘记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
苏灵音与他面对面,背着身子走路,边说边往后慢慢退步,她与金景澄的距离一点点拉长,“今天谢谢你救了王景,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府了,改日见。”
少女转身带着发丝一起飘逸起来,她向前走的步子是那样的稳,她昂着头脚步轻盈走出了金景澄的视线。
金景澄的手指又动了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笑了,谢谢你苏灵音,谢谢你的安慰。
他的眼睛沁上了一层明亮的光,他的心也在为苏灵音刚刚的话而颤动,少年本该有的模样又怎会真正磨灭。
真的很动听....金景澄攥了攥手指。
但...那剑没有在他的身上,他仍然在往司马府的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