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觉得大脑从未如此清明,一定是这样,那件事情后,神仙草功效的确如阿翠口中所说,而在那件事之前,神仙草的功效并没有那样强大。
顾芃野抬起眼,发现一双冷冷的眸子正看着她。她明白自己是复活阿翠的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你自愿成为阿翠的容器吧。”
“容器?”顾芃野终于明白阿翠身上那些可怕痕迹的由来,青紫交加,还有好些用线填补的伤,她质问着,“阿翠之前被你弄成了育药人?”
“我那是在救她,”村长说的理所当然。
“救她?救人需要把人弄成几十块,再把她的身体跟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顾芃野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没听过如此畸形的父爱,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爱,是一种如疯如魔的执念。
“你懂什么?哪怕是怪物,她也活了下来,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比起每天用神仙草药汤喂养,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那她呢?她愿意吗?她真的想成为育药人吗?”
村长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里裹着太多东西——绝望、狂喜、还有被某种执念烧得只剩下灰烬的疯狂。他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笑出来,直到笑得弯下腰,笑声像是断线的珠子滚落在满地猩红里,每一声都透着毛骨悚然的凄惨。
顾芃野不由得退了两步,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来自笑声的恐惧。
村长猛地从暗影里弹出,手指紧紧握着顾芃野的骨头。被攥住的人弓起脊背,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骤然发力,肩头一沉,硬生生从钳制中挣脱半寸,同时手肘带着风声反撞,正正顶在对方的下巴上。
村长吃痛地闷哼一声,旋身站稳后,又朝着顾芃野扑过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
顾芃野不再给他机会,率先欺近,左拳虚晃,右拳直撞面门,动作又快又狠,招招往他的要害上招呼。
村长拼尽全力还是架不住,被顾芃野一脚踹在地上,刚踉跄着想要站起,小腹又被狠狠踹中,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顾芃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么弱的吗?她还没使力啊。
村长不慌不忙,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撑着地想要站起,多次尝试无果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没再挣扎着想要起身。
顾芃野打了个寒颤,没由来地有些不安。
“出来吧。”
顾芃野抬起眼,一道影子顺着角落阴影滑了进来,像是水流过石缝般悄无声息,那是一个育药人,是里面唯一一个长了眼睛且不受铁链束缚的。
它只是静静站着,呼吸很轻,可顾芃野能感受到它目光中的杀意。
而后,育药人将夹在腋下的一团东西甩了出来,刚好落在顾芃野脚下,那是江一顺,她轻轻踹了几下,引得身下的人哼哼唧唧,看来他还活着。
村长狞笑出声,看向顾芃野和江一顺的目光无比怨毒,“你们完了。”
顾芃野眨眨眼,“那就完了呗,”事已至此,她很是淡然,目前她想不出一条可以对付育药人的方法,腐蚀剂虽然有用,可还没洒上去就被它一手掀翻,只能对付育药人的一只手。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别说了,想死的人才不正常吧。”
江一顺仍是躺在地上,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他现在处在一种昏迷和清醒的过渡状态,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但就是不想起来。
顾芃野没骂他,怎么样都落得一个死字,江一顺爱怎么躺怎么躺吧。想到这,她忍不住想躺下去,她好想好好睡上一觉,再醒来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刻的顾芃野恨极了那个叫天红的东西。
刚刚躺下,顾芃野觉得硌得慌,这样的触感让她想到李云翠屋子里那张床,床下的那具骨架也是这样硌人。
骨架?大安的骨架?
顾芃野心中一喜,她不知道大安跟村长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肯定跟阿翠有关。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跟他最为厌恶的外来人站在一起,杀人凶手和被害人想要拯救被害人?
一个明晃晃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