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弱势之中，就连思维也不是自己的，不由自主即不属于“我”，失去全真，行尸走肉也。

“你……”沺宸瀚的嘴唇动了动，想问问他有没有骗自己，但是又觉得这样顺风摇摆太蠢了，因为骗子不会承认自己的谎言。

就好像幼儿园的孩子指着红色问老师这是不是红色，然而他明明认识那个颜色。

不如先把疑问吞进肚子里，等出去以后，靠自己的眼睛和亲历寻找真相。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喻锦安本来想等着他往下说完，可是看沺宸瀚又封了唇，一副不打算再说的样子，似乎心里依然存在质疑和犹豫，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于是，他干脆转了个赛道，旁敲侧击，“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什么地方？”

沺宸瀚抬起头，还不等他回答，喻锦安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帝盛娱乐。”

这一回，沺宸瀚有了些活气，他的眼睛眨了眨，算是在点头，“我知道，就是一家普通的网络影视公司，造明星的地方。”

喻锦安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勾子，试图钓出沺宸瀚内心深处潜藏的东西，“还有呢？”

沺宸瀚犹豫了一个瞬间，还是如实说道：“算是一个中等的小作坊，因为我了解到网红和明星其实不在一个层次上，明星的层次更高，类似于天班神仙和土地公公，而他们这家公司算是在网红圈子里顶尖的了。”

他回答完毕以后，审讯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喻锦安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动几下，似乎鱼儿在水里欢快熟稔地摆尾，像是魔法师释放魔法之前的吟唱。

随即，吟唱结束，他收手，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面向沺宸瀚，屏幕里呈现着许多窗口，是刚才调出来的一些帝盛娱乐往不明机构输送旗下主播的证据。

“由于证据不足，我们还没有办法实行抓捕。不过现在可以确定，我也可以告诉你的是，那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不是‘普通’的公司这么简单。”他重重咬着“普通”两个字。

“那层皮是给大部分人看的，而你作为受害人家属，有权利知道一些真相。”

他放大了其中几个窗口，沺宸瀚被这意外增生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他首先看到浮在最上方的窗口，它被特地放大了，内容是几个主播在金京园门口上了一辆面包车，而旁边的窗口里是一些评论区的截图，背景似乎是这些主播的艺人音符账号。

评论区里传达着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长时间没有更新也没有贴请假条，粉丝们担心主播是不是因为数据不好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想不开了？

沺宸瀚注意到，虽然证据不足没办法做准确的推论，但是就凭目前的信息，可以大致判断出来这些主播被粉丝质疑开始“消失”的时间和监控视频里他们本人上了那辆面包车的时间几乎对应得上。

喻锦安补充，“我们经过仔细的排查发现，但凡是数据长期走低，同时在互联网上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主播，有很大一部分会被送上监控视频里的这种面包车，而面包车会去向哪里并不清楚，即便我们追踪询问也得不到结果。”

“……嗯？”沺宸瀚皱着眉，显然有些不信。在他的认知里，警方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权力还是很大的，在民众之间的威慑力也一直不小。

“对方允许失联的主播和警方视频通话，在本人不坚持报警的情况下，我们没有资格继续干扰正规的商业活动和合法的私人行程。”喻锦安解释。

沺宸瀚了然，他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却并不尽然，“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替尹煜佑开脱？”

喻锦安愣了愣，“我只是实话实说，也希望你能认识到这家公司的底细，而不是冲动踏进去。那家公司给艺人制定的合同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就会导致后半生万劫不复，他们圈子里都说那种东西是断头铡，一旦落了笔，从此人就不是人，而是被畜生叼着跑的尸体。”

“既然是尸体，当然自己也不是自己的。”

沺宸瀚低下头，他抓住大腿上的裤子布料，说话的声音随之低沉，似乎顺着地势走低的河流，从欢腾变得潺潺，像入夜之后夫妻之间的床头密语，明明早上还喧嚣不已，又似乎东北和江南各自的厨房烹调色，一个重油爆辣，一个清淡偏甜，一个净是面食和粗粮，一个则以糯米配碎肉为主。

“我知道合同的事情，送外卖和快递的时候，有些自来熟的主播会跟我抱怨几句，不管是底层的还是已经住进了公寓里的那些，日子其实都不好过，可以说那家公司里除了管理层之外没有人过得舒服。”

“而且每次去基础楼就能看到里面的生活情况有多么糟糕，人就像牲口一样被塞在只有几平米的房间里，养猪场和马厩还有鸡舍这些地方好歹还能做到合理规划空间，保证每一只动物都能够活动开。”

“他们公司没有把人当人看，根本就是一个不合格的饲养场，我知道，可是现在的社会上哪家公司不是这样？资本的小作坊互相之间又能差了多少？不一样主旋律都是剥削？而且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都不重要。”

他的话像一枚枚鹅卵石，丢进池塘里，却发出沉闷的声音，还让水变得更加浑浊，导致岸上的人看了心情也变得很糟糕。

似乎喜爱晴天的人偏偏碰上梅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