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忍不住上前打探:“均也兄,观音寺案可有结论了?”
魏砚:“贺咏志他拒绝认罪,表示自己只是入库盗窃,并未行凶。”
“这个贺咏志,起初诈他之时,他不是已经承认阳鉴曾背叛他,还和榆阿姊说什么自己亲自动手,且他手上痕迹和那绳结已经很明显了。”
魏砚点头:“之后县衙又将另外一些证据呈给他,可是其中有一处疑点,据悉他并不识字。”
方则溢摩挲着下巴:“他是个乐师,不识字也正常啊。”
刚说完,就听桓榆诧然道:“他不识字?”
魏砚看着她,肯定点头。
方则溢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这有什么?”
云疏接过话,仔细分析:“我记得阳鉴死后,曾留下一字。寺中人皆说是阳鉴自己所写,可他并不是自缢,按常理便不可能是他,而若又不是贺咏志,那就还有其他人。”她抬头,“总不能那贺咏志恰巧会写‘愧’这一字。”
桓榆赞同颔首。
“对呀,差点把此事忘了。”方则溢一拍脑袋。
“可还记得白日里门锁没闩一事?”魏砚问。
几人皆是点头。
魏砚:“若贺咏志当真不识字亦不会写字,那他应是在见到那字条后,想要借机嫁祸留字之人。”
方则溢:“这么看,他当真是没有同伙,这是两波人?”
魏砚摇摇头:“也并非是没有同伙。”
几人狐疑望向他。
“县衙那边还说,寺院从贺咏志手中收回的银钱,同原先的账目对不上。”
云疏蹙眉:“账目对不上,是为何意?不是说之后县衙搜遍了寺院,没再发现别处藏银吗?”
方则溢:“难道说,还是有同伙将另一笔钱运走了?”
“极有可能。”
“那这钱到底运去何处了?”
这般推测之下,众人皆陷入沉思,屋里显得寂静极了。
桓映安领着程萱进屋来,瞧着屋里气氛问:“你们几个孩子,又在这商讨什么呢?”
桓榆回:“是前几日的案情。”
“瞧你们这焦头烂额的样子,可是遇上难题了?”
“是一些账目问题。”
“嗐,不过账目问题,瞧你们一个个的样,这账是明账,还是暗账?是错账,还是假账?”“是……贪墨舞弊?”桓榆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魏砚。
魏砚适时点头。
桓映安胸有成竹:“那便好了,既是舞弊便看时间排查对账,再内外对证,若是大额现银定会有人承接,那便传唤经手,再查销赃之人,只要钱财未被挥霍,按理都可追回。”
话音落下,屋内又静了下来。
须臾,魏砚拱手弯腰:“夫人说的极是,一切皆有迹可寻,贺咏志要偷偷运钱那接手的定是信任之人,而这笔钱也自会有用处。”
方则溢点头:“此事不难,从贺咏志身边排查就好,且瞧他私藏钱两甚多,那接手之人所用包裹定会显眼。”说完,他也是躬身,“桓姑姑真是帮上我们大忙了。”
桓映安一摆手:“不必客气,这些账目什么的实在不是事,我从小便学这些,当年官家账目我还掺和过呢。”
桓榆心存探意:“此话从何说起?”
桓映安回道:“还记得那时你祖父健在,彼时我尚未出阁,随他迁任,有年春夏大旱,百姓收成锐减,父亲本想开仓放粮,不想粮仓莫名亏空。”
她垂着眼,目光放空,思绪飘远好似沉到那年春末:“父亲本就忙于公务,遇上这般事已是束手无策,你阿耶外放他州帮不上忙,父亲急得焦头烂额,我便斗胆请命帮他梳理账目。”
“我顺着每一笔粮食调拨、经手人名、出仓记录逐条追查,你们猜怎么着?”
几人歪身偏头望过来,满脸不胜好奇。
桓映安笑:“不是官吏勾结,也不是挪粮盗卖,罪魁祸首竟是那臭鼠。”
说完再一看众人面上皆是讶然:“为何?”
“实则是这粮仓下有一道暗沟年久未修,那些鼠辈成群的搬粮,积少成多。而又经查那些个仓吏明知有鼠耗,却是胆小怕事又自觉掀不起什么大浪,索性含糊隐瞒过去,这不最后亏空个大半。”
方则溢诧异:“竟是这样,防人防盗防官商,却没想到还要防这老鼠。”
桓映安无奈着:“可不吗。”
魏砚莞尔笑着,忽而想到什么郑重道:“听桓夫人说起这种年少往事,当真是有趣。幸得夫人此言恰好还提醒了我一事,有关这账面问题是否是真的。”
他再次拱手:“谢过夫人,夫人所见所闻,远胜于魏某。”
桓映安愣了一瞬而后笑得合不拢嘴:“也只有魏少卿这般说了,如今细想起来,我是后宅女眷本就不该沾官府公账,也是初生之犊,胆大妄为的很,好在将事情处理了干净。”
“夫人不必妄自菲薄。”
见魏砚如此,方则溢紧跟着恭维上:“均也兄所言极是,桓姑姑心思明敏,遇事果决,晚辈甚是佩服。”
谈话间,云疏视线在魏砚和方则溢中打转着,再垂下眸,不知心底盘算了些什么又瞥了眼桓榆,最终定睛看向魏砚,点头乐起:“从前只知姑姑性情宽厚大方,今日才知晓,您内里竟藏着如此过人的见识与勇气。”
桓映安笑得合不拢嘴:“你们这些孩子,这些日子倒是讨人的很。”
她歇了口气:“好了好了,我正要和萱儿去街上逛逛。对了,你们不是还有案件要查吗,也歇了几日了,快去忙吧。”
魏砚立即起身:“我送您。”
“不必了,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