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不舒服地眨了眨眼，舞台要求浓妆，冷风吹着，那股黏糊糊的卸妆膏也一起粘在了睫毛上。他眯起眼睛，在路灯下就着纸巾挑起眼角的泪痕。

但这股轻微的不适却让他的大脑脱离了轻飘飘的快感。以前玛丽不喜欢美国男孩的做派，他就很少发展夜间兴趣，现在反倒有种时间倒置的感觉。

男人拉低针织帽，低头向目的地走去。

红色灯笼是日本居酒屋的经典装饰，户屋订下的便起着经典的名字「赤提灯」，但提到杯户町的赤提灯便一定是这一家了。居酒屋木质的推拉门侧面开了一扇突破传统的拱型圆窗，里面的玻璃柜陈列着披萨吐司和法式面包，上面靠着黑板手写着价格，有刚出炉的咖喱面包味道。

一般餐厅的额外售卖只截止到下午七点，但便携还便宜的手作面包比起连锁店里的饭团更受不良们欢迎，连深夜门前还有客人。

赤井秀一少有地感到了惊讶，他在那里看到了伏特加。

他后退一步，躲进路灯的阴影里，低头打开手机，夜视镜头朝前，昏暗的蓝光只能模糊地照亮他的胸前，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等人的不良。

伏特加站在拱窗前，半弯着腰，富有穿透性的目光隔着墨镜直直看向服务生。他缓缓竖起两根手指，背着身说着。

他站在男人的左后方，伏特加的面部隐藏在阴影里无法完整拍下，赤井秀一面色如常地朝前走去，用余光关注着那边。

出乎意料，服务生很快就领悟了伏特加的意思，递上了一个纸袋，紧接着目送男人离开。

直到看不见伏特加的身影，赤井秀一才关掉手机，掀开门帘。

赤提灯没有专门的包厢，它用深蓝色的布帘和竹制屏风隔开了小桌。烧鸟、提灯，酒气、油脂气便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户屋坐在主位，他的女儿舞跪坐在一旁。她是典型的淡系女子，和恬静的妆容不同，她进入涂了伊势红，充满了气势，此时正弯腰为他父亲斟酒。顶上的餐碟没有动过的痕迹，伏特加应当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居酒屋多作为同辈的洽谈。

这很不专业，却是赤井秀一意料之中的轻视。

还以为户屋横也一口答应为绿川光安排岗位是已经接受了他的空降，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只是当成了想要井水不犯河水的施恩。看来今天的集会不会有什么有用的成果了。

如果是琴酒，大概只会哼笑一声，死到临头没有思考能力的废物只能在时代的车轮下碾成灰尘。而诸星大只能持重地点头，倾听下属的自夸和抱怨。

赤井秀一回到家后天已经透着朦胧的白，这个时候连空车都打不到。他洗了把脸，高亮的白炽灯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几欲落泪，久违的疲惫就一下席卷到了四肢。

已经快到清晨，大豆纤维被很柔软，里面是新上市的一种高支撑型床垫，在效忠组织时后勤人员便能财大气粗地将它们配备到所有安全屋里，但赤井秀一还是更喜欢小时候常用的棉麻被。赤井玛丽是日裔，也保留了一些传统。

窗帘向两边拉着，新加入组织的人员随时要接受监视。虽然赤井秀一刚开始拿自己是裸睡派的借口对琴酒搪塞过几次，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接受不够人道的对待。

但此时，他难免为户屋的有恃无恐感到困惑。还是说保波地位特殊到连稍微有点关系的户屋都可以凭此高枕无忧。

赤井秀一思索再三，还是翻身坐在电脑桌前，在网上搜索了保波制造所美股上市时的招股说明书。

他啜饮了口咖啡，向下翻去。保波工业制药虽然作为全资控股子公司，不需要对外融资，但却在二十年前母公司上市时一同披露了一次内部架构。

在那个泡沫时代，这样的资金断裂重整很正常。赤井秀一绷着脸继续往下看，各个国家里的招股说明书里一向简略。但看上去制造所对于突然决定跨界转行也很突兀，对于委员会的解释只寥寥写了数笔——从工业智能到生命科学智能，硬科技平台的横向跨展，以及解决未来社会核心挑战的双引擎。内部股东会甚至在此事上产生了极大争议，最终甚至表决数不吝于体现在成稿上。

难道开发医药是组织的命令？虽说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科技的时代，但据他所知，这二十年工业制药并未有多少盈利。

赤井秀一很快停下搜索境内所有的医药研究所，这种以特例推普遍只会让他陷入歧途。他如何能确定管中窥豹一定是正确的。

必须从雪梨或者琴酒下手。

他看向手机里几个小时前拍的视频，来回拖拽着进度条。他距离伏特加很远，画面还有些抖动，完全捕捉不到声音，但他依旧很有耐心地辨别着口型。

【下午四点。】

琴酒的消息不合时宜地从上方弹出。

听到这特殊铃声，赤井秀一突然觉得喝惯了的咖啡也有些过于苦涩了。他看向天上残留的半个月亮，难得感到了头疼。难道琴酒过的是美国时间吗。

他掏出U盘链接到内网，果不其然他的主页下面已经更新了今天的任务。

日本的市町村长及地方议会议员的选举通常每4年一次，固定于春季，通常在4月的一个周末举行。而杯户町作为比邻东京的村町，竞选的议员更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自费宣传。可惜对于这个位置组织早有想法。

赤井秀一目光扫过上面的资料。这次任务是远程狙击，出于示威的目的，时间安排在了傍晚，正是下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