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澈语气温和地提醒郡主:“依臣看,这丫头怨气很重,郡主不如放了她,免得到时她化作厉鬼缠住你。”
陈雪游也很配合地喊道:“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咬断你的脖子,搅烂你的肠子,剥你的皮,吃你的肉!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昌乐从地上爬起,怒火中烧。
“反了!反了!竟敢这么欺负本郡主,还不给我扔下去,给我溺死她!”
陈雪游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突然“噗通”一声,人被丢入池子里,沉了下去。
她假装挣扎喊救命喊一阵子,然后潜入水中闭气,她可以闭气闭约摸一刻钟,等郡主一走,她再上岸悄悄溜走,混入宾客出府的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在陈雪游沉下去不久,水里有几条蛇正快速向她游过来。
岸上,郡主站在池边继续发号施令,“那边也放几条啊,给我咬死她!”
话音刚落,只见身前掠过一道青影,俯冲至水面,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猛地穿过池水,捞住水里浮浮沉沉的女子。
碧波激烈震颤,在周元澈暗施内力之下,那些蛇四处逃窜,竭力避他们而去。
只听哗啦水声凌乱,一池碧水化作千万晶莹花朵,从她肩头纷纷坠落。
陈雪游只觉得身体骤然腾空,然后落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她莫名鼻酸,眼泪淌下来,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很意外,他竟然会出手救自己。
周元澈提着陈雪游的腰,登萍度水,飞身上岸,落地的刹那,她也识趣,立马松开他的怀抱,在那里兀自用手拧干湿漉漉的头发。
“周元澈,你不是不管吗?”
周元澈不管昌乐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提醒陈雪游道:“还不快谢谢郡主救命之恩?”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乖乖照做,当即跪下磕头谢恩,“奴婢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不远处的月洞门处,郑霜华惊叫出声:“是青萍姐姐!”
三姑娘正要进来,被人拦阻,“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郑霜华焦急万分,可又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的贵女们纷纷议论开:“郡主不会在惩罚那丫头吧?”
“怎么可能?郡主最是宅心仁厚,断然不会对一个小丫头用私刑。”
人群里不知怎么有个男声高喊道:“郡主真是菩萨心肠啊,连个小丫头都这般倾尽全力相救!”
“原来如此,是那丫头擅闯禁地落水,被郡主所救。”
昌乐闻听此言,气得直咬牙,她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竟连个丫头都收拾不了。
周元澈轻裘缓带,悠悠走来,微笑道:“臣为郡主博得这个美名,郡主可还满意?”
“你!”
他说完,扬长而去。
凤莲问道:“郡主,那这丫头?”
昌乐额角青筋暴起,指甲狠狠攥进手心,一字一句道:“送她回去,好好安顿。”
凤莲顾不上整理蓬乱的鬓发,马上带着两个丫头,把陈雪游送回厢房,吩咐人烧热水,替她沐浴更衣。
其时暮色低垂,天边瑞霞千条,这里没有硝烟,也没有人丧命,但寒冷彻骨的池水依旧泛起血色。
昌乐静静望着荷花池里游动的蛇,恨不得把这些废物抓起来全宰了。
月洞门外的裙钗散尽,独独一身藕荷色衣裳的郑霜华徘徊未去,她竟大着胆子走进来,“郡主。”
昌乐回头,看见沐浴在霞彩里的郑霜华,如同噙霜负雪,即将颓败于晚秋的芰荷。
晚秋又怎会有荷花?正如这摊污浊里怎么会有郑霜华?
“你是谁?”郡主笑问道,她的声音圆润温和。
“臣女郑霜华,方才郡主所救之人乃是臣女的侍婢。”
“所以你是来与我道谢的?”
“是。”
昌乐郡主主动挽起她的手臂,走出月洞门,在黄昏的幽暗里,渐渐步入灯火通明处。
入夜,宾客尽散。
昌乐郡主亲自送她和她的两个丫鬟亲自上马车,车是郡主常坐的那辆翠盖朱璎凤鸾车,其他小姐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竟然是这个姿色平平,乏善可陈的庶女,最终得到了昌乐郡主的青睐。
有人羡慕也有人忮忌。
只有陈雪游一脸警惕之色,不管是原身的前车之鉴,还是今日险些溺水被毒蛇咬死,她都很难相信郡主的所谓善意。
毒蛇虽然现在不咬人,但咬人的时候必死无疑。
看来,郑三姑娘今后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