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觉捻指两载光阴过去,周安在王府待了两年,在此充为郡主仆役,一是报答郡主收留之恩,二来也是实在没地方可去,不如暂时在燕王府待着,若将来能借此谋到好机会,平步青云,或许还有再见郑鹤秋找他报仇的机会。
这机会比在段府待要多得多。
但他没想到,郡主肯收留他,却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晋升的机会,她得把他留在身边,让他日日伺候自己。
昌乐郡主及笄那日,郡主命凤莲送了一席酒到他房里,自己在闺房重新妆饰,打扮得如同新娘子一般。
入夜之后,酒刚送过去,昌乐也随即跟着到了周安房里。
周安没有饮酒的习惯,他最怕的就是喝多了出乱子,干脆滴酒不沾,可郡主百般劝酒,也实难拒绝,“今天是本郡主及笄的大好日子,你难道不应该喝一杯?”
周安无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恭贺郡主及笄,小人先干为敬。”
昌乐微微笑道:“再喝一杯。”
周安委婉回绝:“小人不善饮酒,请郡主见谅。”
昌乐撇撇嘴,娇哼一声,“周安,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安不语。
“本郡主现在命令你喝!”
她面色冰冷如水,眼角上挑,纤细柔软的手指已捏住酒钟,送到他唇边。
周安无奈,接过郡主的酒喝了。
“郡主,小人真的不能再……”
话未说完,昌乐忽然起身,坐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周安,本郡主养了你两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我?”
周安浑身一震,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他立即将郡主打横抱起来。
“郡主……”
“这才乖。”
昌乐深深将头埋进他怀里,没想到,下一刻,她就被人扔到门外,屁股摔成好几瓣。
“周安!”郡主小脸一皱,咬牙切齿在外唤他名字。
周安充耳不闻,连忙关门反锁,喃喃道:“果然,这酒不是个好东西。”
“周安,你给我开门!”
“郡主,您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郡主:“?”
“小人这就睡了。”
昌乐求欢无果,只得愤愤离去。
一个月后,她终于物色到一个经过调教的美少年张照衡,枕上极尽欢愉,虽快活到了极点,可她仍恋恋不忘周安。
于是,在下次与那少年床笫尽欢之前,昌乐提前邀请周安到她闺房。
“我知道没人教过你,怨不得你不解风情,现在你给我好好看着,男人是怎么取悦本郡主的。周安,你须明白,本郡主留你在府,可不是雇你来干粗活的,也是时候,该知道自己的本分了。”
周安沉默不语。
“你若不愿意,有的是人伺候本郡主。”
周安皱眉道:“那郡主还是找别人吧。”
昌乐郡主闻言,慌了,跳下床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后,哭道:“我开玩笑的啦,我只是找个人气气你而已,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周安用力掰开她的手,沉声道:“郡主请自重。”
郡主怒不可遏:“周安,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那个段玉鸿?你是不是有病啊,她这样对你,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关段玉鸿什么事。
“郡主你误会了,我对段姑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昌乐心下明白,他越这样解释,越是心里有鬼,于是冷笑道:“好啊,周安,你有种,在我身边两年,还想着别人,你这个背主忘恩的家伙!来人!”
周安面色大变。
转瞬便被家奴拿下,捆了,押入柴房。
他在柴房待了一天一夜,水米未尽,整个人已疲乏到不行,心想,自己恐怕要被活活饿死,没东西吃,便干脆昏睡着。
直到第二天黄昏,柴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青素衣的老太监走进来,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面盆、巾帕、刀子,还有一只小瓷罐。
“就是他么?这模样是真不错。”老太监尖着嗓子,翘起兰花指指着周安。
王府内的仆从点头,“是,就是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郡主亲自来观看太监净身。
柴房狭小,仆从将一把太师椅摆在门口,让昌乐郡主坐下。
老太监有些犹豫,“郡主,这等腌臜污秽之事,还是避一避吧。”
昌乐笑道:“有什么可避的,本郡主什么没见过,快些动手!”
“是。”
老太监拿着刀子,往刀面喷了口烧酒,“替他把嘴堵上,免得他咬了舌头。”
周安瞪大眼睛,来不及求饶,嘴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迟了,如今就算求饶,郡主也不会放过他了。
手起刀落,一道鲜血飞溅,受刑的少年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老太监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哎,真是件好东西,可惜了,小伍,给他收起来。”
身边的小太监答应着,把一截血淋淋的东西塞进瓷罐里,先收好,等着新来的醒过来再还给他。
毕竟是自己的根,可不能胡乱丢了。
昌乐见他这么一下就昏晕过去,顿觉无趣,“我也乏了,凤莲,我们走。”
凤莲瑟瑟发抖,犹是心有余悸,她的羞耻之心全无,只有害怕,和物伤其类的恐惧。
没伺候好郡主便是这个下场,不知自己将来又会混到何等境地呢?
昌乐狠剜了她一眼,“没种的东西,哪里就慌成这样,还不快走。”
“是。”
“我能有今日,可全拜段姑娘所赐。”
周元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真想不到,原身跟这位周大人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不过周元澈这话,实在有些强词夺理,段小姐虽然赶他出去,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被赶,不是因为自己龌龊下流的心思暴露了吗?
犯不着这么仇恨她吧,他后来变成太监,与段青萍可没有半点关系,兴许他穷得没饭吃了,自愿进宫当太监,这怎么也怪不上段姑娘。
只是眼下自己的性命尚在他手里握着,陈雪游觉得,还是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来比较稳妥。
“大人,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兴许当时我也是受小人蒙骗,才把您赶出去的,这绝对不是我的本心。”
周元澈长眉微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你说什么,误会?”
周大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从她头顶直压下来。
陈雪游立马服软,嗵的跪倒在地,“不是误会不是误会,都是小人的错,是我害的您。小人一定当牛做马,供您差遣,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雪游搜肠刮肚,极尽所能地海吹一通。
“那就好。”他莞尔一笑,“圣贤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已悔改,本大人便原宥你罢。”
这简直难以置信。
陈雪游抬眸,怔怔看着周元澈的眼睛,“就这么原谅我了?”
“对啊。”
他微微垂眸,又抬起,眼底仿佛氤氲着一片朦胧烟水。
不对。
一股恶寒,从她心底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