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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槿花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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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抵近门口停下,下来个壮硕武将,扯着嗓子冲院门喊:“宋青阳家姐宋梨花,可是住在此处?”

李槿年正在院墙根下堆放花苗,闻言,刀眉愉悦两挑。

楚昭宁去后院放了书籍,刚进前院垂花门,闻听人来,心头一慌跑去开门:“青阳怎么了,他怎么了?”汉中王凶神恶煞,莫不是青阳惹恼了他?

那壮实武将冲她朗声:“大王那些个亲卫久卧不动,生了褥疮,他得日夜换药照料,大抵这几日都不回家,托我带个话。”

“大热天时却卧床不动,他们得了什么病啊?连累我家青阳日夜不归,多少人要他照料啊?”楚昭宁冲武将满腹牢骚,“太医署那么多人,就不能多派几个医师?”

“十个人,挨了百十板杖,屁股都打烂了,自然不敢妄动。至于为何不多派人手,本将军哪里知晓?话已带到,走了。”武将冲她一寒脸,转身挥手。

等马车驶离,楚昭宁忧心忡忡关门,怨愤嘀咕:“汉中王可真是虎狼之心,竟将自己亲卫往死里打,青阳还说,要做他手里的将军,这不找死么?”

李槿年浇水的手一顿,恼然扭头看她:“宋梨花,你与汉中王多大仇?那人说汉中王打自己亲卫了?”

楚昭宁冲他冷哼:“不是他不打的,还有谁敢打他亲卫?”

“万一,”李槿年叹了口气,“万一是皇帝打的呢?”

楚昭宁负手昂头往后院走:“有其子必有其父,天家门户里面,没一个好东西!”

“女人见识!我可是个好东西。”李槿年瞪着她的背影嘀咕,又啐了一口,“呸,本王是好个人!”

花苗栽种费时费力,得留到明日忙活。

入夜前,二人草草做了两碗扁食吃了。

见张翼虎连食带汤喝得干干净净,楚昭宁咬箸忍笑:“你倒是好养活。”

李槿年心满意足将碗一放,换了一口愉悦的长气,转眸冲她扬声:“西征初年,益州刺史押往西蕃的粮草被劫,将士们激战之余只能泡糗粥充饥。饿得实受不住了,便一面哭、一面杀马取肉。这碗酸汤扁食爽口开胃,于我而言,不啻于龙肝凤髓。”

“杀自己的坐骑?”楚昭宁闻言哀然,“怎生忍心?”

“不吃肉,便没力气冲阵杀敌,”李槿年见她色哀,转开话题,“眼下我成了逃兵,你是没那个机会,一睹我威风凛凛的模样了。”

楚昭宁撑腮睨他:“前头,你一忽儿骗我是汉中王帐前亲卫,一忽儿又说是汉中王的随军面首,你在军队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跳荡兵!专随将军冲阵,千军万马中直取敌猷,”李槿年冲她两扬刀眉,“厉害吧!”

楚昭宁轻嗤:“我不知道什么是跳荡兵,没见过你冲阵,更没见过你直取敌猷,却见过你被恶仆打得满地找牙。还是我一个弱女子,抢了一把杀猪刀将你救下!”

“如此看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李槿年霍地起身,跑去将院子里的晒衣木杵取了。

将小儿手臂粗的木杵子持在手里掂了几掂,他冲她猛地一个凛目:“这杵子够长,抵得上一杵马槊,却轻飘飘无马朔的重量,便无战马我也能凑合耍给你看。”

“不要了,不要……”楚昭宁双手捂脸,大惊失色。

杵子足有四米长,院子却窄,任他耍将起来,不得将院子给掀了?

却无济于事,他手中长杵已若腾龙走蛟,风啸鹤唳般裂空鸣响,看得她两眼糊花,若临千军万马阵前。

“毒蛇探洞!”

忽地,他厉吼一声。

手中长杵携风裹雨,闪电般直捣楚昭宁门面,风声止于她鼻尖一寸之前,吓得她将脸朝后一仰惊叫:“作死啊!”

见她吓得花容失色,他咧嘴一笑,又得意大吼:“横扫千军。”

长杵“呜”地一声厉啸,扫过半空,砸碎梨枝,“砰砰砰”梨果乱坠,吓得楚昭宁赶忙起身躲到梨树后面,探个脑袋朝他呼喝。

“知道你厉害了,住手啊!我还想饱吃几天梨子,没熟却被你打落了。”

李槿年这才“呜”地一声收住长杵,放回架子上。

他扭头,眼风朝宋梨花狡黠一睨,揭袍拭汗,佯作嘀咕:“想是老了,这才舞了几下,就热得难耐,索性脱了。”

楚昭宁正蹲身捡梨,半熟的梨果砸落地上,雪莹莹的果肉溅得满地都是,心疼埋怨:“虽我不爱梨树,却喜吃梨,看你毁了多少果子?”

捡了几个完好的梨果站起身,她一回头,见张翼虎竟扒光了上袍,坦着肌肉虬结、块垒分明的身子,拿袍子抹着汗走过来。

她目光定在他胸腹上,一滞,再次怔住。

上回在山中碧潭,他下水沐洗,身上就余个短短的犊鼻裤。她匆匆看了一眼他的后背,便吓得怔住。除却腿上的骇人箭伤,他那后肩后背满是陈旧伤疤。

这回天气虽晚,夕阳未褪,金灿灿照在他身上,将他前身的伤痕照得分外刺目。

他于她面前站定,将袍子朝石几上一扔,弯臂捏拳两鼓胸肌,冲她扬眉得意:“我这身子比之宋青阳,如何?”

她默不作声,伸出手来,怀中梨果坠地,口中呢呢喃喃:“这处疤竟在心上,你上阵不穿甲戴盔吗?”

尖指微烫,抚触心口,烫得他身子一震,散乱了眼眸。

目光随她手尖游走,他也呢呢喃喃:“那回,军中奸细出卖营地方位,夜里西蕃王次子带兵袭营,我连不来穿戴,被他捅了一枪。”

楚昭宁抬眸看他,眼圈泛红,哑声:“为了你娘,受了这一身伤,回来她却走了!”

胸口肌肤酥痒,她的话却搔到人心里头,酥得他全身僵麻,尚未享受几许,她便将手挪走。

他一把捉住她移开的手,贪恋地按回,擒着手朝上腹移去,盯着她的眼睛,脉脉幽声:“这处伤,是攻城时攀上城墙,被西蕃兵刺了一剑,累我吃了大半月流食。”

“扎到胃里了?”她泪水盈睫,语气哽咽,“瞧你这遍体鳞伤的,可惜你攒的那些军功了。若是不逃,指不定也能捞个将军做做。”

他注意力,全在她柔软温暖的手上。

擒着她的手,顺着滑腻腻的腹肌,朝筋脉贲张的少腹挪去。

“这道疤,是蕃将拿蕃刀砍的,还好我躲得快,否则,我这命根子……”

少腹?楚昭宁垂眸一看自己的手,脸耳腾地涨红,火烫般想要抽走,手却被他死死按在原地。

“花花,这辈子,我只打算爱两个女人,”他看着她,目光炽热,气息紊乱,“一个是我娘,一个……是你!”

楚昭宁被他灼热眼神吓到,语无伦次:“放开,快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爱我,你……”

他却凑近脸来,逼停她的呼声,逼乱她的呼吸,逼慌她的眼眸。

他的嘴唇,在她红润小嘴一粒米之距,停下。

“我、我想亲你……”他盯紧她颤抖的小嘴,口水频咽,满脸欲求,却怕她像上次那般打人,喑哑求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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