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希缓缓点头,莱因哈特最后时刻那几乎连基础抽击都失准的画面,足以说明这种“暂时性”在赛场上的绝对威力。
赛后的人流如同退潮般从中心球场各个出口涌出,嘈杂的议论声汇聚成嗡嗡的背景音,大多还围绕着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对决。QP与手冢光希随着德国队相关人员的专用通道人流,不疾不徐地向外走着。QP正在快速浏览终端上同步更新的赛后数据摘要,光希则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既是在放松紧绷了整场比赛的神经,也是一种不自觉的信息收集。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通往分析中心区域的僻静走廊时,光希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个普通观众出口的侧方。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越前龙马。
他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没有和美国队大部队在一起,独自一人。身上穿的也不再是之前见过的美国队红白蓝队服,而是熟悉的、白底黑边的日本队队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光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少年惯常的淡漠甚至嚣张气息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沉寂,以及从那单薄身躯里散发出的、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混乱与动摇。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就在光希注视的这几秒钟里,龙马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猛地直起身,低着头,迅速转身,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标有“运动员/工作人员通道”的入口,身影瞬间被门后的阴影吞没。
那个背影,决绝,孤独,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光希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她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了然的锐利,轻微的叹息,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需要关注对象”的判定。
QP察觉到了她的停顿,也停下操作终端的手,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只看到空荡的墙角和关闭的门。他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光希收回视线,转向QP,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那抹专注并未散去。她的声音不高,在略显空旷的通道里却清晰无比:
“QP学长,” 她开口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意味,“分析会议,我可能会稍晚一些到。”
QP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瞥了一眼那扇龙马消失的门。以他的信息处理能力,瞬间就完成了关联:越前龙马,越前龙雅的弟弟,日本队选手,刚目睹兄长以诡异方式击败美国队长,情绪异常。而手冢光希,认识他,且显然判断此刻有比立即进行数据分析更为优先的事项。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这个临时决定是否会影响后续工作进度。在纯粹理性的合作框架内,他认可光希的判断力和优先级排序能力。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用那一贯平稳无波的声线回答:“可以。关键数据摘要我会先整理。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来分析室。”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客套的关心。这是基于绝对专业信任的高效协作。
“好的。谢谢学长。” 光希微微颔首,语气真诚。
两人之间连一秒钟的拖延都没有。QP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终端上,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分析中心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数据流中一个无需特别标注的临时变量。
光希则停留在原地,目送QP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通道顶灯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周围退场的人声已经渐渐远去,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运动员通道”的门,眼神沉静而坚定。然后,她迈开脚步,不是追随QP前往充满数据与逻辑的分析室,而是转向了那条龙马消失的、通往更复杂情绪与人事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