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还是没理解透彻:“可是裤子是凌霄剪坏的,跟太监有什么关系?陈常侍也太冤了吧!”
琳琅瞪着她冷笑:“他可一点也不冤!巴结时毓的太监,远多于宫婢。收时毓回礼的太监,也比宫婢多。”
这倒是事实。可是,虽然陈博身为内常侍,负有约束所有太监的职责,可他的精力一向放在帮殿下处理政务上,很少过问管理之事,是王禄实际管理内侍省的太监们。
王禄这孙子,先前重重打了时毓三十巴掌,最近看时毓爬上了殿下床榻,生怕遭到报复,千方百计地巴结时毓。他这个头目如此,手底下那些太监,岂能不有样学样?
玲珑一边暗骂连累了陈博的王禄,一边为陈博鸣不平:“宫女太监之间送礼回礼不是寻常人情往来吗?往常来了新人,都是这样的做呀。”
琳琅气的戳她脑门:“还听不出来吗?在殿下心中,时毓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配收她的礼!”
不配?可是在王府里,那些侧妃侍妾,都会想办法巴结近侍官,以求知悉王爷的喜怒。
时毓区区一个歌姬上位的奴婢,怎么就不配了?
玲珑骤然呆住,眉头缓缓拧紧。
琳琅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一杯,气息稍平,才招招手,让玲珑也坐过来。
事到如今,玲珑不敢拿成功挑拨了凌霄的事儿来邀功了,忐忑地看着琳琅:“看来我们遇到硬茬了。这个时毓,很有心机,殿下被她蛊惑了,是不是?”
琳琅咬着牙别过脸。
看着架子上那件绣着白鹤的大红披风,她恍惚中回到了五年前——那时殿下被曾经视为母亲的皇嫂下了毒,那毒阴损至极,毁了他身为男子的根本,令他在痛苦彷徨中几近崩溃。
偏偏有无数人千方百计来刺探此事。
有随他从康州一路南下平叛返京的旧部,他们殷殷期盼着能拥护他登基,好做王侯将相;
有在他回京之前,便把持朝堂、架空先帝的北方门阀,他们不希望他执掌天下,只想要听话的傀儡。借他之手,除掉南方门阀后,他们正磨刀霍霍,准备卸磨杀驴。他们巴不得殿下中毒绝嗣,这样不仅省去了除掉他的功夫,还能利用他对虞氏江山的忠诚,辅佐他们的傀儡小皇帝。
这秘密如同一柄悬顶之剑。一旦泄露,誓死追随的将士必将信念崩塌,顷刻间就被虎视眈眈的北方门阀冲散,而他也将彻底沦为北方门阀的工具。到那时,别说是问鼎天下,便是想做个安稳闲王也再无可能。
为此,他不得不死死保守这个秘密。
可是不光外面风声鹤唳,连王府内院亦是暗流涌动。
殿下十五岁远封康州,深受先帝忌惮,兵马粮草严重不足,而胡虏屡屡来犯。先帝托孤时,他只能护一城百姓安居乐业,想凭那点微薄兵力平定南方叛乱,无异于痴人说梦。
北方门阀们愿意把府兵借给他,前提是他要娶他们的女儿。于是从王妃到侍妾,殿下能娶尽娶,能借的兵都借了,这才成功保住大虞江山。
那些女人各个心怀叵测,后院的风起云涌,丝毫不亚于朝堂。即便有一两个单纯仰慕殿下的,也都被野心家们剪除了。自殿下中毒后这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女人轮番来打探,琳琅拦下了一波又一波。
那一天,王妃亲自来,带着她谢家的府兵,把刀架在琳琅脖子上,扬言要让她知道,谁是王府的主人。
琳琅宁死不让。就在刀锋划破她脖颈的瞬间,寝殿的门开了,殿下走了出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运筹帷幄的样子,嘲讽王妃:“孤放出一点假消息,谢家便沉不住气了,看来你们谢家气数将尽啊。”
说罢竟王妃身上那袭华贵的披风扯下,亲自为琳琅披上。
白鹤展翅的绣纹在风中轻扬,伴随着他清晰有力的宣告:“尔等听好,这王府之中,除本王外,唯琳琅独尊。以后见琳琅如见孤!”
琳琅到现在还记得,当所有人散去,那个刚刚震慑全场的挺拔身影微微佝偻起来,他独自踱回寝殿,背对着她轻声说道:“琳琅,天下人皆负孤,孤谁也不敢相信,孤只有你了。”
自那日起,她再未见他流露半分脆弱——那个杀伐决断、霸道狠辣的霁王,成了他唯一示人的模样。
而她,随着他的权势愈盛,地位愈高,终于成了天下任何女人都动摇不了的存在。
他们之间虽为主仆,却远比寻常夫妻更紧密。
而今,她和他中间,好像插入了旁人。
想到这里,她心口仿佛被万箭洞穿。
难道这件旧披风,已经薄到抵不过春风了?
嗤啦——
手中的帕子应声撕裂。
“姐姐……”玲珑抓住她的手,忐忑又担忧地看着她。
琳琅扔掉帕子捂住脸,在掌心深深叹气,良久才闷声道:“我偷听了殿下和梁久安的对话,殿下的身体确实在恢复,这个时毓,或许就是关键。”
玲珑嚯的一下站起来:“她凭什么?!”
琳琅放下手,满脸迷茫痛苦:“我不知道。但只要殿下认定她是良药,她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如今的冷落不过是一时,或许不出几日,她就能翻身做主,堂堂正正地压在我们头上。若她真能治愈殿下,再怀上子嗣……到那时这天下……”
“那姐姐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便会每况愈下!王府里任何一个能孕育子嗣的女人都能随意作践我们,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也敢骑到我们头上!”
她猛地抓住琳琅双肩,眼底充满决绝和狠劲:"姐姐,我们不能让殿下恢复!必须尽早除掉时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