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今日似乎心情极好,打量着沈元章,说:“清减了,这些时日忙吧。”
沈元章道:“是,不过幸好有诸位叔伯帮衬提点,不至于太手忙脚乱出岔子。”
顾氏笑了一下,又有几分怅然,她说:“要是你三哥在……”她对芳姨说,“芳姨,让厨房每天做些四少爷喜欢吃的,给他补补身体,本来就忙,身体不好怎么行的?”
芳姨忙应道:“是,三太太。”
“三娘,我去给你泡一杯蜂蜜水,”沈元章说,“时间不早了,喝了蜂蜜水好早睡。”
顾氏微微一笑,道:“好。”
顾氏睡前喜欢喝一杯蜂蜜水,自沈元章丧母之后,顾氏兴许是见他可怜,平日里也多照拂一二,尤其是沈元敏离开之后,顾氏很是疯癫了一阵,那时是沈元章衣不解带,忙前忙后地照顾她。顾氏病愈后,就将沈元章当作了半个儿子。
沈元章能去圣约翰读书,便是顾氏的主意,原本依二太太的意思,想让沈元章去公司做事。可在公司做事,有沈元朗和冯氏在,沈元章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去圣约翰就不一样了,且不论开眼界长学识,能入圣约翰读书的非富即贵,从长远来看,于沈元章有莫大好处。
且不论沈家的后宅阴私,付明光与沈元章在去麦瑞饭店共进过一回晚餐之后,二人倒是又约过几回,有时是电话联系,有时是让各自的秘书去约人。
付明光这些时日可是沪城的风云人物,他住的是汇中饭店,相交的有政商名流,华洋兼俱,出入的是上流酒宴舞会,很是春风得意。时日一长,倒是传出一点消息,道是付明光在吡叻州得到了一条锡矿矿脉,品质上佳,储量极丰,想要在沪城拉人合作开发。有冲动的直接问付明光,却被付明光言辞含糊地揭了过去,可见付明光在英租界不声不响地注册了一个叫做锡兰矿业的公司,又有洋人地质勘探专家出任顾问,更频频出入外资机器工厂,那公司主营的正是开发矿脉的一应器械,就先信了五分。
锡矿价高,尤其是近些时日,报纸上也登出了国际锡矿需求大大提高,拉高了锡价——若付明光手中的锡矿是真的,那可真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金山!
财帛动人心,巨利迷人眼。
付明光这个侨商一下子压下了沈家的豪门佚事。可无论外界传得如何厉害,付明光一如既往地吃喝玩乐,悠哉悠哉,自有一番气定神闲的气度。
沈元章与付明光在一起鲜少谈生意,偶尔吃个饭,喝喝咖啡,听听戏。其实付明光都不知道沈元章这小子约他做什么,要不是自己是个男人,沈元章对他也不热络,他几乎都要以为沈元章是要追求他了。
不过沈元章是沪城人,跟着这么一个本地通,付明光对沪城倒是了解了许多。
汇中饭店的白俄侍应生来告诉付明光说沈先生打来电话时,付明光正在看报纸,他有点儿不耐,面上却不露分毫,弯起那双桃花眼道过谢,又给过小费,转头就对给他收拾西装的黎震说:“五哥,不是说这小子最近挺忙的吗?”
黎震也不知。
付明光靠在门上,吊儿郎当道:“五哥,说真的,我最近是不是魅力大增,已经男女通杀?”
“看电影,喝咖啡,吃饭,”他掰着手指头,“五哥,你会和男人看电影吗?”
黎震笑道:“和你看行,和别人不行。”
付明光瞥他一眼,说:“得闲你去找蔓姐陪你看。”
黎震说:“小蔓最近晚晚加班,话主编让她去采访一个姓阮的女星,正头痛。”
付明光哈哈大笑,道:“那你还不去给蔓姐解解愁?”
黎震摇头说:“现在你风头正劲,盯着你的人太多。”
付明光道:“盯着我的人越多才越好,放心,二叔也安排了人跟着我,再说,现在我可是送财童子,金疙瘩,谁会在这时候想杀我?”
黎震道:“小心一点总不会坏事。”
付明光叹了口气,道:“走,去听听这位少爷要约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