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忽然问起孔惜的情感问题。
“听你舅舅说,前阵子有个你的男同事在追求你?”
孔惜想到苏光晨。
和诗敏的关系曝光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在公司也形同陌路。
组长升职,领导分别找孔惜和苏光晨谈话,意思是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填补空位,两个人多一层竞争关系。
“都是同事起哄。而且,那人的人品不太好,舅舅已经替我验证过了。”
“静邧做事的方式方法的确太激进,经常伤到人,不过发心是好的,怕你被别人骗。”
孔惜只是笑。
吃饭完,两人在街头告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
孔惜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跑起来,胸腔里像安装一台旧式风箱,一呼一吸间,发出啸啸的鼓风声。
稍前时候,从餐厅出来,孔惜顺手围上黑色格纹围巾。
蓝心看到,说:“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围巾?”
“还行吧,这条不是我买的,是我妈妈的。”
“这条好像是男款。我记得你舅舅去澳大利亚看你的时候,戴的就是这一条。”
围巾当然不分性别,男款女款不过尺寸上的不同。
重要的是,蓝心的无心之言,唤醒了孔惜记忆中一个理应被埋藏的细节,在她的心头上引起巨浪滔天。
她急需找到一个当年知情的人,确认细节的真伪。
孔维英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孔惜挂断又打,挂断又打,终于接通。
“小惜?你怎么那么喘啊?”
“姑姑,我问你,邱静邧有没有去澳大利亚看过我?”
孔维英对孔惜直呼长辈的名字虽然奇怪,但被孔惜急切的语气感染,以为有什么急事发生,迅速地回忆一番,给出肯定的答案。
“接到你的电话,你舅舅就去帮你爸爸办签证了,好不容易办下来,偏偏那时候又联系不上你,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见过蓝心的第二天,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上澳大利亚的寒冬,孔惜发起高烧,在租住的小房间里昏睡不醒,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的她也不知道,那时她连起床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呢?”
孔维英接着回忆说:“你爸当时人都到机场了,被拦下来,说他签证有问题,不让他上飞机,我们怕你出什么意外,着急得不得了。要不说还是你舅舅顶事,帮你爸办签证他顺道自己也办了一个。当时他人好像是在上海那边出差吧,听到这边说当天走不了,他直接在那边买了机票,当晚就坐飞机去澳大利亚了。”
“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事?”
“我以为你都知道呢。”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孔惜感觉自己彷若生活在一个脆弱的纸糊的壳子里。
好多事情明明一戳就破,她模模糊糊,下意识地不想也不敢追问,这么些年,也就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她只记得某一天醒来,孔维祥就已经站在她的床头。
“等你病全好了,我们就回国。”
孔维祥是这么说的。
“我想留下来。”
孔维祥没说话,坐在孔惜房间一角的单人沙发上看她。
“你想好了?一个人在外国的日子不好过,你有急事我们帮衬不上,回去不管怎么说有家人在身边,”
“我想留下来,我书还没读完呢。”
孔维祥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起身离开。
过了一天,孔维祥跟她说,同意她留在澳大利亚完成学业,所有事情他都已经处理好,拖欠的房租、水电,催债的那帮凶神恶煞的人和学校里的事,都不用她担心。
孔惜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以至于忘记思考一句英文不会的孔维祥,是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澳大利亚,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这些事的。
邱静邧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孔惜面前,孔维祥更没提过,她便以为来的只有孔维祥一个人。
当天晚上,孔惜梦见自己再次回到在澳大利亚读书时租住的那间小卧室。
通过身体散发的不正常的高热,她判断这正是马琳丢下她跑走的那段时期。
因为害怕外面追债的人发现有人在,卧室窗帘紧闭,一丝缝隙也不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只能看见轮廓的人。
啪嗒一声,短暂地闪过一簇光。
这不可能是灯的光。
由于拖欠电费,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件家用电器可以正常使用。
孔惜堵塞的鼻子奇迹般地闻到丝丝缕缕的烟味。
她像困于沙漠的人,受太阳的炙烤太久,希求一捧清水解渴,嘴里不由得将心里的渴望唤出来。
那沙发上的人闻声靠近,扶起她的头,给她喝水。
梦里的孔惜以为在做梦。
梦外的孔惜也以为那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