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笑了一声,说:“我没有再找肯定不是因为放不下他,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再找,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友不死心地又问:“真没有想过复婚?你们之所以离婚,不就是因为他妈妈吗?现在他妈妈也变了,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蓝心想了想,说:“太多了。”
离婚是蓝心提的。
蓝心在欧洲的这个月没有接过邱静邧的电话,发来的信息也不看,全然冷处理。
邱静邧不是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人,顶多两通电话没人接,他就不会再打了,发的消息也只是问蓝心什么时候回来。
当初蓝心不顾背景、地域、家庭条件的差异,义无反顾地和邱静邧结婚,不管父母如何反对,来到全然陌生的城市,开始新婚生活。
蓝心的父亲是成功的企业家,眼光毒辣。
他提醒蓝心,巨大的经济差距会在他们的婚姻中埋下失败的伏笔。
蓝心知道他说得对,所以任由父亲出面,劝说邱静邧辞掉稳定的工作,接受他的资助,开创新事业。
果然,不出两年,邱静邧在商界声名鹊起,赚得盆满钵满。
蓝心从来没有输过,邱静邧用他异常的成功再次证明这一点。
但没有人能够常胜,尤其是在婚姻这个变化莫测的领域。
尽管在和邱天香的矛盾中,邱静邧选择站在蓝心这一边,还是驱散不掉蓝心在这段婚姻中的孤独感。
蓝心当初爱上邱静邧,就是他身上浓厚的孤独。
对这份冰冷的着迷和执着,使得她盲目自信能够融化邱静邧这块寒冰。
然而,温暖邱静邧的同时,化掉的冰水也将蓝心的火焰浇熄。
数年的婚姻生活中,蓝心常常是自我周旋。
邱静邧就像是她的影子,寂静无声地投射在冰冷的白墙上。
蓝心曾经深爱过他的沉默和寂寞,最后,深恶痛绝。
他们的问题绝不仅是婆媳、经济、家庭,终归出在一个“爱”字上。
尽管蓝心很不愿意向她以外的人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她知道,她上一段婚姻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根本在于,从一开始,她就选择了一个不爱她的人。
彻底结束那段无爱的婚姻时,蓝心曾经问过邱静邧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也不爱你妈妈,不爱你身边的任何人。邱静邧,你懂爱吗?你有爱过谁吗?”
蓝心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某杂志要做一期关于邱静邧的人物访谈,时间约在下午三点。
邱静邧办公室的布置,一如他给人的感受,稳重、利落、井井有条。
黑白灰三色搭配,线条分明,三面环绕的巨型落地玻璃窗,任何角度都可以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群和人群。
比起邱静邧的商业版图,负责本次采访的记者兼主编对邱静邧本人更感兴趣。
她致力于挖掘其他采访中不曾涉及的角落,因此主动将采访的地点由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改为邱静邧本人的办公室。
美其名曰:节省邱静邧的时间。
实际是记者认为,人在熟悉的环境中,更容易放松警惕。
她低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防备心。
访谈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邱静邧仍然只在想要作答的问题上侃侃而谈,而对有关私人生活的相关事宜,通通只做简要的答案,让人无法从他的回答上多做延伸,遑论挖掘什么蛛丝马迹。
记者将话题转到邱静邧的童年。
“我看过您以往的所有访谈,无论是文字,还是音频视频,都找不到您关于小时候的记述。包括苏霍姆林斯基在内的教育家认为,童年是塑造一个人的生命、人格、思想的关键时期,老话也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有些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不可多得的品格,预示未来的成就。您呢?您的童年时代是怎样的呢?”
邱静邧同意这次采访的原因之一,是企业发展需要借媒体宣传塑造良好的公众形象,他作为企业领导者,责无旁贷,但这不代表他要将自己过往经历在这次采访中和盘托出。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我的父母都是务农的农民,没有文化。我家一共三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一个,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您和父母、姐姐的关系怎么样呢?”
邱静邧嘴角轻微上扬,姿态放松,说:“我父亲比较寡言少语,因为农村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他对我的要求很严厉,我母亲性格和善,她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很少参与到对我的教育中。两个姐姐和我年龄差得比较多,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她们两个因为是女孩子,家里早早让她们出去打工挣钱,她们陆陆续续结婚成家,几乎不回来,也是在我从农村出来后才慢慢恢复联系。”
“两老现在都和您一起生活吗?”
“我妈妈和我住在一起。”邱静邧停顿一下,说,“我父亲前些年去世了。”
“不好意思。”
“我父亲去世前因为中风偏瘫,卧床多年,都是我母亲照顾他,后来由于病情加重,只能住进医院,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活着的时候过得很痛苦,我母亲也很痛苦,其实有时候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记者点头,似乎赞同邱静邧的这番话。
“您的企业同时资助多家反家庭暴力、罕见病救助的公益组织,这和您个人的经历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只是普通的慈善行为。”邱静邧说,“明年我们还会到偏远山区修建学校,招募师资,让当地的适龄儿童真正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对于那些能够考上高中和大学的孩子,我们会为他们负担高中三年到大学四年产生的所有费用。”
记者问了更多关于公益助学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邱总。”
记者被提醒时间差不多,她合上记录的本子,说,“我们这篇采访会在下一期杂志上登出,发售当天刚好是五月二十号,为了符合节日气氛,我问您一个额外的问题,可以吗?”
“请说。”
“邱总,上一次有人对您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邱静邧换一个坐姿思考,调整手表贴合的角度,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