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闪过一句玩笑话——会不会太暧昧了?
她问:“你女朋友不介意?”
奚纸浑身一激灵,警觉反问:“什么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我是直的。”
戴然愣住,就在奚纸紧张地判断戴然是否知道她和李霁明谈过时,戴然起身走到她身后侧,拿起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戴然轻轻握住一缕湿发吹拂,热风将渗透进她手心的水渍一并吹干,导致她的手心时而湿漉漉的,时而干燥发热。
来回交替的异样触感让她感觉格外奇妙。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也是第一次触摸别人的头发。与她自身质感厚重的头发不同,奚纸的头发湿的时候抓在手里如吸饱水的海绵,温润柔韧,而干发蓬松绵软。
奚纸的发丝一如本身的气质,给人轻松愉悦的体验。
戴然吹得越来越顺手,奚纸看着化妆镜里眼帘低垂的她,心神难以集中。
奚纸走神得很明显,戴然暂停吹风,顺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梳顺,再将头发一分为二,重新拿起吹风机吹发尾前问:“不舒服?”
“不是。”奚纸十指交握,犹犹豫豫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女朋友?我看起来像女同吗?”
这话问得很怪,戴然心想,这不是事实吗?非要较真的话,她之所以认为奚纸有女朋友,是南一告诉她的,再是高二高三两年,她天天见奚纸与李霁明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宛如情侣。
难道,“你不是吗?”
奚纸果断回答:“我不是,我单身。”
她不觉得戴然知道她和李霁明的事,因为李霁明家长传统且封建,不仅接受不了同性恋,也不允许李霁明自由恋爱。因此在她和李霁明恋爱期间,她们一直很低调,从不张扬。况且她这边她爸的工作较为敏感,她也从未公开自己的性取向,除了李霁明只有家里人知道她喜欢女生。
一上来就表明性取向太冒进了,万一戴然纯直,断然不会亲近作为女同的她。所以她的思路很清晰,要先以直女的身份和戴然处成朋友,再离间戴然和陆智饶,最后趁虚而入。
说不定到时候戴然发现了陆智饶的虚伪嘴脸,分手伤心时,被她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动到,就会和她试试了。
为了表明决心,她自顾自点头肯定道:“我恐同,你放心。”
“是吗?”
戴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捧着她头发的手指关节似是无意擦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抓紧了椅子边缘,心跳倏地又快又热。
明明是想借机撩拨戴然,结果戴然平静如水,她反而先承受不住戴然指尖的温度,忍不住转身说:“好啦,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戴然握住她的左肩膀,稍稍用力按住她,低声安抚:“快好了。”
戴然掌心是烫的,松开后,余温依稀残留在她皮肤上。她不禁缩了缩脖子,随着时间推移,那股余温不降反增,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她的肩膀。
“好啦,不要了。”她红着脸起身躲开戴然的手,“不要了,我要擦精油的。”
不知道戴然在想什么,顿了几秒才应好。
戴然脸上微妙的表情令她更加羞怯,她赶忙打开所有灯,朦胧幽微的屋子登时明亮,驱散了一切见不得光的暧昧心思。
她紧接着拿出电脑摆好,戴然端坐在椅子上,打开,输入她给的密码解锁。
在戴然清理流氓软件期间,奚纸去洗了个杯子回来,打开一瓶矿泉水往里倒,然后摆到戴然手边。
戴然目露疑惑,她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新买的杯子,专门给你用的,我没用过,你放心吧。”
戴然:“你可以直接给我瓶水。”
“不要,这样不礼貌,喝水要用杯子。”
奚纸认真的语气令戴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不喝吗?”奚纸面朝她坐下问。
“不渴。”
“喝一口吧,好嘛?”
话音刚落,戴然表情冷酷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没想到戴然如此配合,不禁失笑:“你好乖啊。”
戴然没有回应,而是支起左手撑脸,右手搭在键盘上敲敲点点。
奚纸见状,识趣地不打扰,转头从桌上一排瓶瓶罐罐中找出护发精油。她将精油在掌心搓揉开再去抓头发,从下往上,半垂的睫毛偶尔扇动。她细致又持久的动作让戴然幻视经常出没于公寓前台的长毛三花猫。
那只猫经常蹲坐在公寓大厅的休息椅上舔毛,从胸口舔到爪子。
有一次戴然在公寓大厅等南一,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猫就舔了十分钟,十分专注。
她走神的功夫,杀毒软件已经安装完成。重启电脑,桌面恢复了清净。没了弹窗广告的遮挡,她这才发现桌面壁纸是奚纸在沙滩上拍的泳装照。
照片上的奚纸是黑色直发,两条麻花辫交叉垂在脑后,穿着一条粉色的连体泳衣,侧边镂空绑带,露出姣好的腰臀线。
镜头下的奚纸跪坐在海边玩水,水花溅起,笑容明媚、肆意,与她记忆深处的奚纸形象完美重叠。
她看得有些久了,奚纸摸着头发,矜持地问:“这是我毕业旅行拍的照片,好看吗?”
戴然略过这个问题,将电脑转向奚纸,示意:“你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不好看吗?”奚纸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倏地挨近,四目相对,她甚至能在奚纸那双水润明亮的杏眼中看见自己。
她无意识屏息静气,握紧电脑边缘片刻,轻轻嗯声:“好看。”
奚纸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宛如初恋一词的具象化,天然蒙着一层朦胧梦幻的滤镜,总能让人想起人生过往中那些美好的记忆。
“你喜欢吗?”奚纸再度向前压进,近到她们她们的睫毛似是交缠在一起。
戴然默不作声挪开视线。
奚纸退回椅子上,忍住笑意,嗲声嗲气道:“我好喜欢你呀,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我要是能你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你不是直女吗?”
“我可以为你弯。”
戴然被她耍无赖的语气逗笑,挑了挑眉,没再继续接话,而是道:“没问题的话,我回去了。”
奚纸随意晃了两下光标:“没问题,我送你吧。”
戴然隐晦地瞧了一眼她身上较短的睡裙,婉言相拒。
“可是我想送你嘛。”
戴然站起身等了一下,和她一起出门。
到了电梯门前,她们同时伸手去按电梯,奚纸的手搭在她手背上,一触即离。她感觉仿佛被羽毛末端挠了下,印象深刻也短暂。
电梯层数一层一层地上涨,即将抵达十七楼时,奚纸忍住在熟人面前搔首弄姿的羞耻感,面朝镜面电梯门,勾了勾耳发,脸颊绯红:“今天谢谢你啦,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羡慕你男朋友有你这么厉害的女朋友,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戴然欲言又止,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其他人从里面走出,她进入前看了眼快把头低进地里的奚纸,唇角微勾:“你挺厉害的,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走到电梯里边,奚纸抬头正视她,朝她挥手说拜拜,唇边浮现出浅浅的梨涡,露出了她们自重逢以来最自然的笑容。
一如高中那会,奚纸总是开开心心地和李霁明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