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

在她倒映着自己可怖死状的双眼中，萩原研二看见了。

躲在高大的阿龙先生身后，怀里抱着小熊玩偶的小由纪，眼瞳满含期待地望着他和小阵平。

握着游戏手柄、很快解决掉他和小阵平，得意洋洋的小由纪；伸手摸他和小阵平的头发、惹得小阵平恼羞成怒的小由纪；和他们拉着钩、承诺彼此会永远陪伴的小由纪……

手牵着手一起去上学，一起在家附近闲逛，一起玩耍，一起亲昵地打闹，一起惹恼了小阵平又用直球很快把他哄好……也一起笑着。

明明……有过那么多更加亲密的时刻。

他和小阵平抱着小由纪的时候，她漂亮的眼睛淌着泪，锻炼得当的身体有着最美丽的线条，在他们的触碰下如同颤动的琴弦，拉出最让人沉醉的音符。

那样完全没有距离的时刻，亲密到你中有我，亲密到所有的感官都对彼此开放，所有的渴求都由彼此满足……有很多、很多那样的时刻。

但到头来……果然还是幼时的小由纪，才是最开心的样子啊。

如果能回到那时就好了。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没有临终前的遗言，没有影视剧或是什么小说里缠缠绵绵的道别，那颗子弹瞄准了他的脸颊正中。

从鼻尖到两耳耳道构成的面部三角形，可以击中脑干，击中脑干后，人会立刻失去意识，彻底死掉。

在小由纪心里的那架天秤上，他终究会被另一端那些撬动，他所恐惧的……她的正义和原则。

萩原研二早有自知之明，早就编织好了今日的结局，也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今日的结局。

受他胁迫为组织做事的梅斯卡尔心向正义，为公安提供了大量情报，组织倒台后就能拥有自由的人生。

不为私心所动、果断地击杀他的公安栖川由纪，又一次践行了她的原则与正义，是击垮组织的最大功臣，前途一片光明。

还有……无论他死在谁的手里，小阵平都会不顾一切地把复仇当做人生目标……除了小由纪。

还有……即使是鼻梁都被击碎、血流了满面的、丑陋可怖的样子……小由纪也会永远记住他。

一切都结束得刚刚好，只希望……我的血不要溅到小由纪的身上。

萩原研二最后想到。

……

鲜红的血，像是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眼睛。

所有的理智，都在自己扣下扳机时被轻易地粉碎了。

本能却矛盾地向前了两步，颓然倒下的高大躯体砸在她的怀抱里，方才笑盈盈的那张脸只在她身上留下湿黏的血腥味，他逼迫她开枪时作势要按下的遥控器叮铃哐啷地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