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濂只当他存心戏弄自己,此刻他又累又渴,懒得计较,抬手拽过孟不凡托着茶壶的手,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眼睛挑衅一般斜着孟不凡。
孟不凡含笑与他对视,心想周濂也是到叛逆期了。
不多时,李管家在外禀说:“热水和饭菜都备置妥当了。”
孟不凡应了一声。
李管家踟蹰片刻,又道:“三宝自公子回府后就在前堂跪着……”
话未说完,就听孟不凡没什么情绪地丢了句:“让他跪。”
李管家没再说什么,退出了院子。
孟不凡用毯子裹好周濂,将人抱去浴房洗漱一番,再抱到卧房坐榻上,周濂倚在孟不凡怀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先别睡,”孟不凡往米饭里加两汤勺牛肉羹,动作麻利地用瓷勺翻拌几下,边喂周濂边道,“吃点东西再睡。”
周濂嘴里含着口汤饭,想起三宝的事,咽下汤饭正要问,又被塞了一勺。
孟不凡喂一勺自己吃两勺,还能腾出空讲了下三司谳审及对三宝的猜测。
周濂静静听他说完,面色毫无波澜,这世间除了孟不凡,他对谁的品行都不抱期望。
不过孟不凡某些过人之处,还是让他心生疑云。
这片疑云笼在心头,积年累月,经久不散,曾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忍了又忍,斟酌再斟酌,在孟不凡给他膝盖上药时,他掩口打了个哈欠,很不经意地问:“你……以前可曾有过心上人?”
“啊?”孟不凡抬头,突然被这么一问,有些茫然,“没有啊……”
“哦。”周濂淡然移开目光,默了片刻,又道,“那你为何…为何…”
耳根热得难受,“何”不下去了。
孟不凡歪头接上周濂的视线,“为何什么?”
周濂把脸转向另一边,抿紧嘴唇,琉璃色眸子在半阖的眼帘下局促地左右游移。
孟不凡把手里的药瓶和纱布放案几上,倾身过去,一手撑着坐榻一手掐着周濂下颌将脸掰过来面向自己,“说话啊,为何什么?”
周濂被他掐得嘟起嘴,也不挣扎,垂着眼皮静默半晌,忽地紧闭双目,视死如归一般:“那你为何熟通床笫之术!”
孟不凡一愣,一丝得色爬上嘴角,攀上眉梢,“这个嘛……”
大学室友看动作电影,他随便睃一眼就是一个招式,一不小心就集齐了一百零八招,且现代漫天的沟子文学,他不想知道都难啊!
这些没法跟周濂解释。
“我这叫天赋异禀,其中窍门,有心上人也不一定能参悟。”他嘿嘿一笑,啄了下周濂的嘴唇,“怎样,这‘异禀’你还受用吗?”
周濂眼睫微动,撑开条眼缝半信半疑地睨着孟不凡。
以他对孟不凡的了解,若是无师自通参透这门绝技,一定会滔滔不绝不厌其详地大谈一番心得领悟,如此轻描淡写一句“天赋异禀”概括,定有隐情。
“不信?”孟不凡松开周濂,以手比剑指天发誓,“我发誓,我绝对没碰过别人,若有半句谎话……”稍作停顿,他深吸一口气,“若有半句谎话,便天诛……”
见周濂仍是好整以暇地靠着软枕等他说下去,他失望地撇了撇嘴,嘟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周濂道。
“别人发毒誓,另一个都会赶忙拦住,深情款款地说:‘不许咒自己,人家信你就是。’”
他瞥一眼周濂,不满道,“哪像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是我不知趣了,”周濂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没少跟人发毒誓,遇到过不少知情识趣的体贴人。”
“你少冤枉人,我说的是别人,没吃过猪肉还不能见过猪跑啊。”孟不凡道,“我七岁随师父入山门,每天两眼一睁便是习武打猎采药。”
“后来道观被占了,我跟着大哥东奔西跑,啸聚豪杰,举旗起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哪有心思风花雪月海誓山盟。”
周濂静待他说完,见他拿起了案几上的金创药,平静提醒道:“你的毒誓还没发完。”
“行,我给你发一个百毒俱全的毒誓,”孟不凡放下药瓶,揎臂捋袖,竖起两指指天,“我孟不凡对天发誓——”
“算了,”周濂懒懒坐起身,抬手按下孟不凡起誓的手,“你我同心一体,生死与共,你咒自己等同在咒我。”
他凝视着孟不凡,语气平静而坦荡,言辞间尽显两人亲密无间,却全然没有问孟不凡床笫之术时的难为情。
孟不凡与他对视,心中莫名烦躁起来。
此刻他想非常严肃地、郑重地告诉周濂,他们之间不是亲人,不是兄弟,是恋人。
算了,他都愿意跟自己远走高飞了,何必说些败兴话
他晃了晃脑袋,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抬手一巴掌拍在周濂大腿上,凶巴巴道:“腿张开,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