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快地笑声从五色旒珠后荡开,“众爱将平身。”
周承治心中激荡,难掩兴奋。
其实当初大家心里都清楚,大雍国运板荡数十年,早已千疮百孔,哪里还有余力跟如狼似虎的乌靳抗衡,他本已做好显州陷落敌手的准备,只是他刚登基不久,守卫国土力抗外敌的姿态还是要拿出来,所以才发兵讨伐。
没成想他的好大儿竟能扭转乾坤,不仅夺回失地,还开拓了两个显州大的疆土,太给他长脸了!
思及此,周承治站起身来,望着阶下的熊将虎帅,嗓音里溢着喜悦,“此征平定北疆百年外患,你们是大雍的功臣啊!”
曹季平出列,揖手拜了拜,高声道:“陛下挽社稷于倾覆,救百姓于水火,御极一载有余,安内平外,开疆拓土,圣德巍巍,可追尧舜,实乃千古雄主!”
百官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顿马屁可算拍到周承治心坎里了,他逼宫上位,到底不算体面,宗亲百官私下里少不了有些微词,如今创下这不世功绩,堵了悠悠众口,谁还敢不服?
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裁决完战俘,接下来就是封赏了。
周濂作为此征主帅,居首功,赐封靖王,授柱国、镇军大将军,兼吏部侍郎。
周玄平定邳州有功,赐封襄王,授轻车都尉、冠军大将军,兼礼部侍郎。
周玄绷着下颌谢恩。
大雍战功分十二等,最高是上柱国,柱国次之,轻车都尉比柱国低了四等,这就罢了,六部中以吏部为首,俗称“天官”,掌文官铨选,是个大肥差。
反观礼部,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也就落个清贵,他身为龙子凤孙,天潢贵胄,要这清贵何用?
最要紧的是亲王封号,襄者,助也。
助谁?耐人寻味。
孟不凡擒王有功,授护军、怀化大将军,赐官鸿胪寺少卿。
此次封赏出乎意料的慷慨,不仅赦免了义军俘兵造反的罪名,奖赏也等同朝廷军。
孟不凡原以为顶多是赦免原罪恢复良籍,连据理力争的腹稿都打好了,如今满腹慷慨之词也只能化作一声——
“皇恩浩荡!”
献捷宴大摆三天。
仇世绩吃饱喝足,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种地。
他在军中统领义军作战的将军之衔是周濂临时封的,战后论功行赏时,周濂本想给他报个校尉,被他谢绝了。
尘埃落定,他想回家,用赏钱置点田产,盖间房子,娶妻生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偶尔跟友人小聚,昔日起落当做酒后谈资。
想想都惬意!
当初几人结拜时,各自坦白了底细,孟不凡知他本是朴实农民,被苛政压得没了活路,才手刃污吏落草为寇。
见他去意已决,孟不凡也不强留,雇了辆马车送他出城。
正值盛夏,赶路要趁早,天边浮着一抹灰白,路边的柳树被晨露浸润,翠绿如新,晨风拂过,柳枝微微摆动,袅袅生姿。
京城有折柳送别的习俗,孟不凡入乡随俗,折下一条柳枝拿在手里,双手递给仇世绩,半路觉得不太对,感觉像上香,改换成掌心朝上托着柳枝递过去。
对上仇世绩疑惑地眼神,孟不凡笑道:“城里时兴这样,今日我们哥俩也附庸风雅一回。”
仇世绩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郑重接过柳枝,随即两人都笑了。
“到家记得给我写信。”孟不凡道。
仇世绩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柳枝,说:“兄弟几个就剩你了,将来我娶媳妇你可一定要来,再说了,你不也是江州人,正好回老家看看。”
孟不凡嗤笑一声,没言语。
仇世绩半玩笑道:“你现下是朝中新贵,你那一双父母知晓了,想必肠子都要悔青了。”
孟不凡轻叹道:“我是出家人,早已斩断俗世亲缘,要不是为了报答靖王,我也寄情山水,乐得逍遥去了。”
“我知道,你是最重情义的。”仇世绩低下头,食指绕着柔韧柳枝打旋,“当初我和老三相残,误伤了你,你别恨哥哥……”
“说什么呢!”孟不凡在仇世绩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一下,“大哥看轻我了不是,我这性子你还不知道,若是记恨于心,还能站在这?”
手指松开柳枝,仇世绩舒口气,笑着晃了晃柳枝,“那就好,就送到这吧,你还要进宫面圣,别误了时辰。”
孟不凡点头,“保重。”
目送马车没入晨雾,孟不凡转身,在晦冥天光下,朝着城门踽踽前行,步伐沉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