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从身后亮出一方描金黑漆小盒,拿在手里炫耀一般晃了晃,旋即打开,摆到周濂面前。
“喏,给你!”
周濂看着盒里金灿灿的金条,挑眉问:“哪来的?”
“皇后赏的。”孟不凡得意道,随即将今日入宫详情跟周濂细说一遍,只略去了皇后将周濂比作腐木那一段。
“你这些天就称病别去上朝了,让朝廷另外派人去支援显州,如此,义军既能逃跑,你也不用背上丟城的罪名。”孟不凡如此道。
周濂思忖片刻,说:“若是他人带兵,必定会严防俘军逃散,我亲自去稳妥一些。”
“你去了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放人啊!”孟不凡踱到周濂身边,一掌撑着桌面,一手扶在周濂的椅背上,说,“你同意,朝廷军也不能同意,义军能跑多少是多少。”
两人离的太近,周濂只稍往左偏一点脸就贴着孟不凡胸膛了,他往另一侧让开些许距离,说:“你在帝后面前夸下众多海口,迟早要败露,且义军逃散父皇定要迁怒于你,你不如随义军一道逃遁。”
孟不凡闻言,扶着椅背的手松开,滑过周濂的后背,落到他肩头,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眸光沉沉。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道尽了世间万种。
周濂从未受人如此注视,不由一阵心悸,慌乱移开目光,抬手抵在孟不凡胸膛,有些气恼地将他推开,“去对面坐好!”
孟不凡顺着他力道后仰,干脆架着腿半靠在书案上,嘿嘿笑道:“你的好弟弟一心争储,要知道皇后还能生,只怕是要寝食难安,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哪还能等到我败露。”
“你父皇指着我的丹药快活呢,肯定不舍得杀我。”
周濂瞅他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摇了摇头,把那盒金条推过去,“你自己留着花吧。”
“我每天吃好喝好,没地方花。”孟不凡把盒推回去,“给你,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
这话说得窝心,周濂很是受用,含笑道:“那我先帮你存起来,日后……”
“打住打住!”孟不凡的尔康手都快怼周濂脸上了,赶紧岔开话头,“这金条可不是白给你的!”
周濂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顶着孟不凡近在眼前的掌心,推开,说:“此话怎讲。”
孟不凡收回手,“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周濂斜睨着他,不置可否。
孟不凡轻笑一声,取出两根金条,拿在手里敲了敲,金声悦耳,“古今多少文人墨客为彰显清高,将黄金比作俗物,须视它为粪土方显风骨气节。”
他摇头“啧啧”两声,“黄金何其无辜。”稍顿数息,又道,“商贾为它劳走奔波,农民为它躬腰苦作,英雄好汉也要被它难倒,你说,它俗吗?”
话都说这份上了,谁来了也要摇头。
周濂附和道:“不俗。”
“何止不俗,”孟不凡拿着金条在周濂眼前晃了晃,“简直是世间至珍至贵之物!”
周濂睨着他,看样子耐心不多了。
“我用这些至珍至贵之物,”孟不凡将金条放回盒里,“换你秋水轻旋可好?”
绕了一大圈,就为这个,周濂不禁失笑,说,“那也得我有啊……”
“你已经给了。”孟不凡看着周濂嘴角边的两朵小旋涡,宛如闲花浮于秋水,撩人心弦。
周濂愣了下,显然不知自己有这一特征。
孟不凡将边上凉透的茶水推到周濂面前,示意他自己照照。
周濂半信半疑,倾身看茶汤里的倒影,不见,抿直唇线,还是不见,咧嘴假笑,嘴角边果真有个小涡。
周濂平日里总是寡着脸,陡然见他这副憨态,孟不凡不禁大笑起来。
周濂被他笑得有几分窘迫,敛颜正色,“啪”的一声将装金条盒子合上,“你的至珍至贵之物,我就笑纳了。”
“这还差不多。”孟不凡还在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我看你房里那把长剑挺不错的,借我玩玩。”
那剑是清算前朝嬖佞抄家所得,周濂无所谓道:“送你了。”
这是一柄陨铁八面重剑,剑长三尺三,四指宽,虎口为锷,通体深黑,在日光下隐隐有金芒跃动。
唯一的缺点,太重了。
饶是孟不凡力能扛鼎,且须双手方能将剑提起,挥几下胳膊便酸痛起来,好在他在府里饱食终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驯服这柄利器。
周濂这几日称病在府中,闲来无事便靠在窗前看孟不凡在树荫下舞剑。
练了两日,他已经能单手提剑了,但舞起来甚是坎坷,缓缓举起,轻轻放下,跟耍太极似的。
一套招式下来,累得够呛。
孟不凡撑着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余光见窗棂飞出一道炫白,飞虹般直逼自己而来,他条件反射地提剑格挡!
锵!
兵刃相击,那炫白迅猛矫健,孟不凡应接不暇,连连后退,退无可退,被剑尖抵在树桩上。
孟不凡目光顺着剑锋望去,语气有几分幽怨:“你怎么欺负人啊!”
“剑是好剑,倘若无法驾驭,便与废铁无异。”周濂收剑入鞘,说,“改日我找人给你铸一柄趁手的吧。”
孟不凡勾唇,笑得野性,说:“不怕你笑话,我第一次见这把剑心里就惦记上了,我就要它,就跟它死磕。”
周濂微挑眉,“看不出来,你还挺倔。”
“这叫锲而不舍。”孟不凡道。
仲夏时节,烈日当空,周濂拿出帕子,边擦拭额间细汗边道:“歇会儿吧,别中暑了。”
孟不凡确实又热又累,抹了把淌到下巴的汗水,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进屋,就见李管家进了院门,手里拿着一封信笺,双手呈上:“殿下,薛大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