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这边也在向主管大人汇报,尤其关于恶性的自杀引导事件,着重说了一下。
林法尧靠在椅背上,面色平淡,手指将黑管钢笔在桌上滚来滚去,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上的文件细则。
“和疏导处那边商量一下”,这是酌情的意思了。
“好的”,小白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隋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您要和她谈谈吗?”
他抬头扫她一眼,目光深幽,看得她心下发紧:“属下逾矩了。”
“叫小黑进来”,他垂眸将手中的文件合上,转动椅子,看向窗外清亮亮的月:“她没那么脆弱。”
共情性强的人,也会有一颗悲悯强大的心脏。
事情的确如小黑他们所料,是人间出了问题,有不明怨气和恶意传播,导致最近地府出现的非他杀比例陡然上升。
小黑难得严肃神色,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主管大人,声音压低:“主管大人,已经查到案件具体的信息和传播头目的名单,要……处理掉吗?”
人的生死向来有定数,但对地府来说也“偶有例外”。
主管大人扫了眼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勾起一侧唇角,低哼一声:“什么垃圾都捡?”
小黑低着头,不吭声。
林法尧的手指点了点手臂,像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笑了:“听说小白那边跑出去一个恶鬼?”
小黑:是吗?小白没说呀!
他刚要张嘴解释,突然想起小白看他时那副“其蠢如猪”的表情,还是闭上嘴巴,没吭声。
“群解散”,主管大人摆摆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理理外套,大步出去了。
小黑等也没等,专门去办公室找小白,眉头夹的死紧:“兄弟,你这边儿恶鬼跑出去了?”
“谁说的?”小白翻着地府刑法细则,一目十行。
“主管大人啊”,小黑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凑头过来:“不是我说,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拿到名单了吗?“小白没回他的问题,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信筒,指着他一分不差吐出什么话来。
“喏”,小黑甩出一个文件,是传播人的具体信息:“那恶鬼你赶紧抓回来奥,要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小白抿着唇,盯了他一会儿,像是放弃了一样,温温柔柔地笑了,说:“好的。”
小黑看着她,怎么感觉她骂自己呢?
小白看他三步一回头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始终保持微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落下笑容,低声说出了一个动物的名字。
隋欣下班回家的时候本想带上酥酥的,但被她婉拒了。
“我还有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就差最后收尾了,我忙完去陪你奥”,酥酥抱着她,面色抱歉,看不出下午那个伤心的人是她。
隋欣没强求,让她想来就来,酥酥一口答应。
隋欣慢慢走回家,视线总是被那七层楼阁吸引,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太亮了。
七层都挂上了红灯笼,远处一看像是一个红灯塔,和那个人一样,碍眼得很。
她扭过头,看着自己房子门口的高大身影,条件反射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不敢相信我会纡尊降贵来你的小爱巢?”他笑了,表情算不上好,嘴更像刚吃了屎。
“怎么,今晚吃屎了?”隋欣笑了,眼里全是冷气。
“那倒没有”,主管大人敲了敲她的门扉:“请我进去坐坐。”
陈述句,不是问句。
隋欣的拳头硬了,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拍开他的手,仰头瞪着他:“你阴魂不散?”
“你阴魂不散?”她学着她的样子重复,摇头晃脑,像个小孩儿。
“你学我?”隋欣气结。
“你学我?”继续摇头晃脑。
“你几岁啊?”
“你几岁啊?”
……
隋欣长长舒出一口气,四下看了看,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确认方才路上的鬼都回了家,她才放下心来。
扭头,给了他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梆硬,该死的,他崩腹肌了!!!把她的手硌得生疼!
“你有没有记性?每次都观察一眼才动手,怎么,给我做个提醒?”
林法尧挑着眉,脸贴近她的,半点儿没把她那小拳头放在眼里。
隋欣懒得理他,转身,掏出钥匙开门,一声不吭往屋里走。
主管大人跟在她身后,仔细打量她的小院子,发现她自己栽种的小花即将枯萎,抬抬手点了点花瓣,原本枯萎的花重新恢复旺盛。
隋欣不知道他的小动作,扭头看到他在碰自己心爱的花,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别碰,你再给我碰死了。”
“我是白龙,不是旱魃”,他冷笑一声,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弯腰和她对视:“占我便宜?”
隋欣真想抽他,一把甩开他的手,那力度给她自己都甩个趔趄,头也不回就往屋里走。
主管大人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靠着沙发,半躺不躺的。
看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懒懒地抬手:“来杯橙汁。”
隋欣疑惑:“你不是最讨厌橙汁?”
每次她一喝橙汁他都皱眉头,抢过去扔一边。
“我是死了,不是老了,还是会尝试新鲜事物的,谢谢。”
皮笑肉不笑的贱狗!!!
隋欣给他倒了一杯自己最喜欢的橙汁,又切了个柠檬,趁他不注意把柠檬汁整个挤进去,咬牙切齿地奸笑一下,心里欢快不少。
她又拿自己的印花小兔马克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起端过去。
橙黄色液体被玻璃杯盛着,对他来说,还是那么有挑战性。
他长而有力的手指刚刚摸上杯子,隋欣的话已经砸过来了。
“说吧,不爽什么?”
隋欣见惯了他这个样子,别别扭扭的,有点不爽也不说,就变着法儿地挑衅人,挨顿骂就爽了。
一个字,贱!
他的手指摸上杯子,没有拿起来,只是上下摩挲着。
他单手支着头,半躺不躺地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给隋欣恶心得起鸡皮疙瘩——如果鬼能起鸡皮疙瘩的话。
“我才发现,你这么了解我?”他贱嗖嗖地朝她抛媚眼儿,换来一个大白眼。
这是了解?这不是经验总结吗?这都能算是后遗症了!
懒得理他,隋欣盘腿坐在沙发,将自己手里的橙汁贴在嘴边,讽刺地微笑:“托您的福,熟能生巧。”
主管大人表情僵硬,很快又恢复了,耸耸肩,把腿抬上来,小腿翘在她的沙发扶手上。
隋欣这才注意到,他换了拖鞋,奶白色的包头拖鞋和她脚上的是同款。
问题是——他哪来的拖鞋?
“你拖鞋哪儿来的?”隋欣警觉地看着他,像刑讯官。
“我突然想起我那次离家出走……”,他没搭理她的“审讯”,径自开口:“跑出去七天,班主任打十几个电话,他们都没回来看一眼……”
是她,在他朋友家楼下堵他,给他逮到的。
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被她一把推到墙根儿,狠狠照着肚子打了一拳。
“混蛋”,她不解气,连骂了好几句,小拳头有劲儿的很,挥得他耳边生风。
那段时间他的家庭临近破裂,父亲的莺莺燕燕倒不足为奇。
母亲的晋升遇到困难,恰巧碰上父亲的丑闻爆发,撞在一起,几乎是日日硝烟弥漫。
在那样的家里,他都找不到安静呆着的地方。
满墙的荣誉早就落了灰,成了一个个失去意义的标本,放在那里,讽刺他为“幸福家庭”那些自作多情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