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谭欣端着水杯，走到窗前。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地面的水渍像老人脸上的斑。窗外那棵说不出名字的树已经冒出新芽，嫩黄绿色，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出挑。他叹了口气，又把这口气慢慢收回来。其实有一瞬间，他打过退堂鼓。不就是跳舞吗，非得现在学？但他知道，晚几年就真的迟了。伪音、化妆、仪态，这些东西他上辈子摸爬滚打过了，有底子，什么时候捡起来都不算难。舞蹈不行。舞蹈讲究童子功。韧带、开度、肌肉记忆，每一个都在跟时间赛跑。他现在十三岁，已经不算早，可如果这一两年再不动，这辈子就真没戏了。

野望终究占了上风。可他也不急于一时。他看了眼床头的小闹钟，八点十二分。刘炜那家伙还没起。他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出门。刘爷爷说“刘炜交给你了”，这话是客气，也是责任。而且，就算他真把刘炜锁屋里自己出门，他也不想万一电话打过去，李老师正在上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更不想电话打到一半，爷爷和刘爷爷从菜市场回来，撞见他在小卖部电话机前，跟一个陌生女老师聊舞蹈班的课时费。

所以午后去最稳。下午一点多，爷爷和刘爷爷多半在家里下棋或午休。谭欣随便找个“出去买本子”或者“去书店看看”的借口，自然得很。他越想越觉得这样安排最好，把水杯放回桌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现在要做的，只是等。

他回到书桌前，把英语阅读材料翻开，一个词一个词地看。楼下刘炜还在睡着，呼吸声平缓，跟巷子里的风一样，有一阵没一阵。谭欣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索性把书合上，伸手去摸手风琴。他抱出琴来，没急着拉，先练指法。左手在贝斯上无声地按，指头一个键一个键地摸下去，像盲人认路。

阁楼里很静，只有手指擦过琴键时那点皮革摩擦的细小声响。谭欣忽然没头没脑地想，等事情定了，他就跟刘炜说，自己每周要出去几趟，理由嘛，还没想好。其实说不定都不用编借口——等事情定了，也没啥好藏的。

谭欣勾了勾嘴角。他看了眼窗外那棵新芽，把琴放回墙角，扯了扯校服的领口。这天不冷不热，正是捂一捂就出汗、吹一吹又发凉的时候。他没有出门，下了楼，把刘炜睡的那扇房门拍了两下。

“刘炜，十点了。”

里面一阵翻身的响动，刘炜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再五分钟……”

谭欣把门推开一条缝。刘炜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挂在床沿。谭欣对着门缝说：“你再不起来，等会你爷爷回来该做午饭了。”

“起起起，马上起。”刘炜挣扎着坐起来，头发翘得像个鸟窝。谭欣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他估摸着李老师现在正在上课。那就再等等。等到下午。等到一切都合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