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玩起来了。
这狗脾气也挺好,不生气,也不换地方,就这么纵容她玩着自己的尾巴。
不过半晌都没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姜暖疑惑地抬头,发现三个人都看着自己。
她突然觉得有些燥得慌。
温容与笑道:“煤球对不熟悉的人向来不假辞色,没想到与姜姑娘倒是有缘。”
沈晏戏谑地挑了一下眉,脸上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还招狗喜欢?”
姜暖清了一下嗓子,不着痕迹地白了沈晏一眼,看向温容与:“将军说这狗叫煤球?”
倒不是她大惊小怪的,而是她从前也养过一只黑狗,也是叫的这个名字,不过可惜两岁的时候便死了。
温容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变浅。
“温岫那丫头取的,说是这狗与她有缘,非要捡回来养。”
早前,沈晏曾给他送过一封信,提起过眼前这位姜姑娘,他知晓沈晏今日带这姑娘来的意思。又说:“姜姑娘等很久了吧?”
这话说得倒是一语双关,姜暖从怔愣中回神,撞进了一双慈爱的眼眸。
温容与转头对沈晏说道:“世子你带姜姑娘四下转转吧。”说罢又看向宋怀轩:“怀轩我与你父亲多年不见,不知你父亲现如今在北荒如何了?”
两人开始聊起了从前,沈晏便带着姜暖出去了。
……
温岫将军当年并没有找到尸体,两边山体垮塌,直接将人埋在了山石之下,挖掘困难。温容与回到昭宁城后,便在无名居附近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冢。她生前的遗物也都一道收纳了过来,放在了单独的小屋里。
姜暖知道无名居居住的是谁之后,她便猜到沈晏特地带她来肯定是因为温岫。
她原本以为人死如灯灭,温岫可能并没有留下什么遗物,不过能从温老将军的嘴里得知关于她的一两件事也挺好。
等她推开门的时候,突然就对师父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有了实感。她改名温岫,成为大昭的将军,留下一段段传奇故事,也留下了一屋子她来过的痕迹。
屋子是向南的,明亮宽敞,采光十分好。桌椅板凳都有,就像这个屋子真的有人住一样。
墙上挂着一些她自创的一些名言警句,还有几幅抽象的画作。她常用的兵器都堆在墙角的架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大木箱子,箱子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
姜暖随手拿起一个,鼻尖开始有点泛酸。
这个是师父独有的癖好,每到一个地方便喜欢捡一些她自己觉得好看的石头,还喜欢在石头上作画。
无非是火柴人热血漫画之类的,无头无尾,全凭当下的心意而为。
她以前曾立志说以后退休了便去画少年热血漫画,但是人到三十五还只会画火柴人大战机器狗。
没想到来了这里,画技合审美丝毫没有得到提升,还是画火柴人大战机器狗。
姜暖嫌弃地瘪了瘪嘴 ,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书桌上放着两个小匣子,第一个里面放了一本做工粗糙的日记本。姜暖翻开来看,是熟悉的字体,来自千年后的现代还夹着几个英文单词。
日记本并没有被写满,只记录了一些温岫认为重要的事。
比如她刚来这里时,比较倒霉占据了一个刚死不久的五岁小女孩儿身上,细胳膊细腿儿连饿急眼了的野狗都打不过,差点命丧狗肚子。不过幸运的是,被一个看起来非常高大正气的青年男子捡回去了。她自然是赶紧抱好大腿,努力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茁壮成长起来。
后来便是记录一些寻找姜暖的心路历程,虽然始终找不到一丝姜暖的踪迹,但是她却坚定地相信,姜暖一定和她一样幸运在这个时代重新拥有了一次生命。
到后面就是她突然提到昭宁城来的小世子不孬,人帅有脑子,但是不乐意喊她师父。她太失望了,开始无比怀念姜暖每日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她师父的日子。
看到这里,姜暖红着眼眶翻了个白眼,她师父好像对养崽子有一种莫名的狂热。
在日记的最后则是写道,如果她有一日不幸死在了战场上,那她所有的遗物都将由她的妹妹姜暖继承。
中间有两道墨痕,似乎是删改的痕迹,想来是措辞了几番,最终只留下了简单的几句。
眼泪迅速将日记的最后一篇打湿,姜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她打开第二个匣子,看到里头躺着的金元宝时,突然又笑出一个鼻涕泡来。
终于把最有用的东西抬上来了。
姜暖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沈晏在门口站了挺久,一开始还能听到屋里有抽泣的声音,到最后直接没动静了。
他犹豫再三敲了敲门:“姜暖,我能进来吗?”
没人回他。
他心里慌乱了一下,直接推门而入,伏在案桌上的姜暖,一动不动。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往前小跑了两步。
就在他以为姜暖是不是寻了什么短见的时候,将人翻过来一看,发现她睡得很香甜。脸上就跟被猫舔了似的,还印上了一点墨痕。
沈晏:“……”
这究竟是哭累了还是哭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