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肩。
“曾有世家女青睐,家中也有意撮合,但谈大人一口回绝了。”
谈望舒是承安九年的探花,不少世家有意招揽,做上门贵婿。后来也有世家女甘愿嫁进谈家照顾他的母亲,但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只因他说少时曾定下了婚事,已有未婚妻子,虽后来意外分别,但他仍旧要守着这个约定。就算要另娶也要与那家人当面解除婚约才行,所以他一日不寻到未婚妻便一日不娶妻。
当时所有昭宁城的人都赞他守诺,又有圣上的嘉许,那些差点踏破了谈家门槛的媒婆也就尽数散了。
如今,谈望舒已四十有三,仍孑然一身。大家都猜测他那个未婚妻怕是早就嫁作他人妇,只可惜谈大人这一腔赤诚了。
姜暖晃了晃脑袋,道:“原来不是娶不了,而是不想娶啊。”
这世道竟然真的有如此执拗和痴情的人吗?
宋怀轩在后头也听得感慨万分,他久不在昭宁城,自是不知晓此事的。
姜暖突然惋惜地小声说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顶好的皮囊。”
优质的外表是基因彩票,谈大人如此儒雅俊秀的基因没有遗传下去真是可惜了,怪不得往后的几千年好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都是些长得千奇百怪的类人猿。
“不过。”
沈晏暼了姜暖一眼,话锋陡然一转,难得话多起来。
“有一段时间,坊间有闲话说他那病逝的妹妹就是他的未婚妻。”
沈晏话一出口,不仅姜暖,连宋怀轩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姜暖连忙问:“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也不是沈晏八卦,这事儿还是唐田在他耳边叨叨的。
唐田之前无意从大理寺的同僚口中得知谈大人给姜暖送了几天野菜饼,以为谈大人对姜暖有什么想法,他便偷偷去打听两人最近有没有过密的交往好给他们家世子通风报信。
谁知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平日里也不经常碰面,偶尔碰上才会分点家中母亲给他做的吃食,大部分还是姜暖厚着脸皮问的。
不过想打听的没打听个所以然出来,其他的琐碎八卦他倒是一点都没漏。
得知两人没啥后,他自然也不敢去世子面前蹦跶他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但是心里憋了一肚子小道消息,他就抓了唐枳蛐蛐。
蛐蛐完发现他们家世子不知道在他背后站了多久,唐枳也不晓得提醒他!
最后,他又只能悲催地去扫厕所了。
而唐田的小道消息大多是谈大人隔壁家的一位大娘一股脑倒给他听的,许是太久没人同她说话了,她愣是拉着唐田说了一下午。
要说起谈望舒的那个妹妹,还得从承安九年说起。
当年谈望舒中了探花,没过多久就把老家的老母亲接过来了,一道来的还有一个长相娇俏的女子。
大娘说她当时在墙角摘豆角,听到了马车停下的声音便探出半个头看。她一早便知道隔壁屋主是今年的探花,想着应该是探花郎将老家的母亲接过来享福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马车里头下来一个头发梳得规整的婆子,那时谈母的两只眼睛还尚好,精神头也不错,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浆洗得很干净。
她正想搁了手里的活计过去打招呼,却见谈望舒从马车里又牵了一个人下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唤了一声:“晚娘,小心。”那满眼的柔情和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以为是探花娘子。
在她愣神的工夫,人便进了院子。
后来听街坊说起,才知道那是谈大人的妹妹,因为生了重病只能在屋内休养,平日极少出门。但是见过的人都夸她模样长得好,有人甚至动了说亲的念头,但都被谈大人挡回去了。说是幼妹身患重病,不宜嫁人。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舍不得貌美的妹妹嫁人找的说辞,便没当回事。直到后面晚娘子在外发病,那模样像是癔症发作,整个人时而哭时而笑。大家这才信了谈大人的话,往后便再没有人上门替他妹妹说亲。
大娘心道可惜了,明明模样这般娇俏,怎么就病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给害的。谈母笑笑说是娘胎里带来的,她自然是不信,但也探听不出来便作罢。
两家人只隔了一个墙头,大娘时常上门探望,与谈母拉家常,每每看到晚娘子,都会道一句可惜。
直到有一日,她无意在自家院墙下听到一些话,才知晓,这晚娘子哪里是谈大人的妹妹,竟然就是谈大人挂在嘴边的未婚妻!
唐田瓜子皮嗑了半斤终于听到了得趣的地方,忙问大娘那日听到了啥。
结果大娘说,就约莫听到了两三句。
晚娘子劝谈大人早些娶妻,何必守着她,她们的婚约早已不成了。
谈大人让她别胡思乱想只管安心养病,一切等病好了再说。
晚娘子便哭,说是好不了,也找不到了……
“晚娘子在找什么?”唐田急得瓜子掉了一地。
那大娘摇摇头,叹道:“我也没听清,好像是找什么玉啊宝啊的……”
后来,她日日在墙头候着,却什么也听不到了。隔壁小院一直静悄悄的,再后来,便是晚娘子突然病逝了。
姜暖听完觉得心口莫名一阵抽痛,她抬手揉了揉,道:“怪不得方才谈大人说是故人。”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宋怀轩听罢也出神良久,这或许便是温岫将军嘴里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姜暖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直往她的嗓管处冲。
“你怎么了?”沈晏发现姜暖的脸色不太对。
话音刚落,姜暖立即勒马,还没等马停下她便一个翻身跳下去,扶着路边的树干哇哇吐了起来。
宋怀轩目瞪口呆,这是听吐了?
沈晏则担心中夹杂着无奈,取了水囊过去,拍着她的背脊道:“早同你说过吃饭别吃得太撑了……”
姜暖眼冒金星地吐完,接了清水漱口。
“还不是怨你,那日非要在房顶上吹一夜冷风。我风寒了几日还没好利索呢,今日又一大早抓我出来,这马骑着颠得我难受。”
沈晏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放柔了声音道:“下次不会了。”
宋怀轩:?
安王世子这是在……干嘛?
姜暖漱完口,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刚哭过似的,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她浑然不知,反而瓮声瓮气道:“我信你才有鬼。”
那哼哼唧唧的模样在沈晏看来,倒像是撒娇了。
沈晏抿着嘴不敢笑,将手帕递给她擦嘴,“擦擦吧。”
宋怀轩觉得不止耳朵出问题了,眼睛应该也出了点问题。
他突然觉得他是不是不该在这里,怎么感觉如坐针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