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见他在岸边扑腾,想也没想就去伸手拉他,结果是两个人一起落进了水塘。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丫鬟和嬷嬷们吓得惊慌失色,忙喊了小厮过来救人。
可是最后,他的哥哥再也没有睁过眼。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见过他的母亲,连父亲也很少出现了,而那份枣泥糕也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许是康伯怕他难过,便找了厨娘做。但是康伯不知道,他吃的出来这不是母亲做的枣泥糕。
他被关在了属于他的小院子,直到三年后他的父亲去世,母亲在处理完丧事便搬去了广济寺长住。
再后来他便被接去了宫里,在皇上的身边教养长大。
外头的人说他克死亲人,是不祥之人。他的母亲为了躲避灾祸,才不得已去广济寺长住。
如今安王府的凋敝也皆是因为他,天生命里带煞。皇上将他丢去边城,也是为了让战场的血腥气洗刷一下他的煞气,结果反而让温岫将军和三万将士无辜丧命。
“你怕我么?”沈晏歪着头看姜暖。
姜暖看着他略带自嘲的表情,宽慰道:“放心,我命硬,你克不死我。”
这倒不是她吹,这一路走来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她现在不还是全须全尾的。
沈晏无声笑了,双手往后撑,仰头看着头顶的上弦月,目光里似有碎光微闪。
“你说,我哥会不会后悔那天去救我?”
姜暖偏头想了一下,反问他:“那你后悔那天去抓那只蝴蝶吗?”
“后悔。”沈晏不假思索。
他每一天都在后悔,要是那天不去后花园,没有见到那只蓝色的蝴蝶,没有自告奋勇不顾哥哥的劝阻非要抓到那只蝴蝶。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要是你那天抓到了那只蝴蝶但没有掉进荷塘呢?”姜暖又问,“那只蝴蝶能让你哥哥开心吗?”
沈晏愣住了,好看的眉很快拧了起来。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执拗道:“可我就是会掉进荷塘啊……”
姜暖:“你要是知道你会掉进荷塘,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抓蝴蝶啊。”
沈晏的瞳孔猛地一缩,表情有些震动。
姜暖继续说道:“事后产生了坏的结果,人才会后悔。”
虫鸣高昂,不知疲惫。
“在当下做出判断的那一瞬间,所有动作都是出自本心。”所以怎么会后悔呢,就算重复一百次,选择也是一样的。
“至少安世子在救你的那个瞬间,他是不后悔的。”
姜暖不知道她这一番话能宽慰他多少,但是她说完觉得自己还挺有哲理的,她十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沈晏才有反应。
他先是笑了一声,喊了一声姜暖。
姜暖转过脸看他,“干嘛?”
“没什么。”沈晏向她靠了靠,道:“只是突然觉得,你说话也不是每次都噎人。”
姜暖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
两人在房顶上吹了半个晚上的夜风,等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晏才终于觉得有些倦了。
姜暖倒是熬兴奋了,待会儿收拾完吃个早饭可以直接出门上值了。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正在思考要不要原路返回,从那棵老榆树上溜下去,身后传来了沈晏懒洋洋的声音。
“拉我一把。”
这全身的肌肉也不知道长来干嘛使的,姜暖不情不愿地去拉他。
不知道是他酒劲儿来得晚,还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所以脚麻了使不上力。姜暖觉得他一点都不配合,反而还在把她往下拽。
“你倒是动一下啊!”
沈晏借着姜暖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呢,姜暖就要放开,他重心一歪,直往姜暖身上扑。
姜暖暗道不好,本来打算往旁边撤,但是她忘记了这是房顶不是平地。
最后两个人跌在了一处,沈晏眼疾手快护住了姜暖的后脑勺,沈晏的嘴巴还恰好嗑在了姜暖的脑门上,撞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们又顺着屋檐的斜坡面往下滚去。
姜暖眼冒金星,已经顾不上发生了什么,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她先是感受到一阵骤停,随后又急速下坠。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了沈晏的胸口上,旁边噼里啪啦落下来几片瓦。
姜暖:“……”
这沈晏不会真的克人吧……
“你没事吧。”沈晏搂着她问道。
姜暖看着沈晏近距离放大的红唇,以及他下唇上磕破的小口子,顿时屁股像被火烧了似的从他身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没事没事没事。”
说完就开溜,完全没听沈晏在她的背后说什么。
她就知道,会出事会出事!
她就该早点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