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刚从山里弄了点野味儿,想着这些小崽子们这几日辛苦了,给他们好好补一补。谁知道她刚过来打算清理就看到一排光屁股下了水,她倒是无所谓,什么大场面她没见过?于是就大大咧咧地将野鸡拔了毛又蹲在水边清理内脏。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回头看了一眼,好一阵惊慌失措唧唧哇哇,吓得她差点将手里的野鸡脱手。
几个小崽子挤成一团蹲在水里,活像一群被流氓偷看了身子的小娘子,只恨不得把脑袋也藏进水里去。
温岫手起刀落,抽空瞥了一眼水面:“啧,出息。”
一排排鹌鹑脑袋,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齐刷刷地盯着温岫,直到她处理完所有的内脏淡定地离开。
“娘咧,我清白木有咧。”一号鹌鹑缓缓站起来露出干瘦的胸膛。
“俺老家还有未婚妻咧。”二号鹌鹑紧随其后。
“咦?那岸上细皮嫩肉的小子是谁?”三号鹌鹑一把拉住二号的大腿。
沈晏:“……”
温岫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但她一时没记起来这唇红齿白的公子哥是谁,想着是不是路过的富商公子什么的。直到沈晏开口喊了一句:“温岫将军。”
温岫提着野鸡脖子,血水滴了一路,她拧眉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想起来。
“你是?”
后面有一只鹌鹑开口提醒:“温姐,他好像是那个昭宁城来的安王世子。”
温岫恍然大悟,恭敬地行了个礼,便越过他继续去架柴堆准备烤肉了。
沈晏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
鹌鹑们在水里蛐蛐:“我打赌,温姐应该是忘了。”
“我跟。”
“我也跟。”
“算我一个。”
最后一个本来也说跟一个,但随即反应过来道:“没庄家,全押大还赌个屁。”
……
当然最后温岫还是想起来了,但她不太想带沈晏,战场上刀剑无眼,沈晏的身份如果嗝屁了,她会比较麻烦。
沈晏也没说什么,只是要求以后训练也带上他,温岫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此后,沈晏才真正和温岫开始熟起来,之前半年没见过一次,现在倒是三天两头总能见到。
刚接触没多久,温岫就发现了此人有洁癖,便开始着力将他这个坏习惯掰一下。
但沈晏也是奇葩,每次在外面训练一身泥水或者腐烂的动植物丛中翻滚时,他都会硬着头皮强上,好几次温岫以为他这破毛病应该没有了。但是回城的头天晚上沈晏必定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还抽空给衣服熏了香。
别的人可能在河里随便搓了两把,第一要义是把空了好久的肚子填饱,而沈晏则不一样,他饿着肚子搞完这些后,才开始进食。甚至进食的节奏斯斯文文,跟旁边吃饱了打嗝儿的泥猴们简直是天壤之别。
把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后面温岫怒而给他下了一个任务,在泥里滚一圈后,坚持一个月不能洗澡。
沈晏一开始当然是想拒绝的,那眉头皱得老紧了,感觉可以打中国结了。
不过最后他问了一句:“是军令吗?”
温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真的去烂泥巴里滚了一圈,最后真的坚持了一个月,什么话都没说。
温岫看在眼里,心道这小子是个人才。
直到到期的日子太阳下了山,沈晏立马冲进了浴房一直洗了四个时辰,中途换了七八次的水。除了最后发现头发里长了虱子有点崩溃以外,他又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样子,甚至还比之前又白了一点。
温岫在沈晏的身上突然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熟悉来。
曾经有个人也是如此,尽管自己害怕在丛林里行走,但是只要是在执行任务,她总会短暂克服和忍受。最开始训练也是这般,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虽然最后她对丛林还是充满恐惧,但真遇到生死关头她依然是值得信任的队友。
不到半年,温岫便对沈晏彻底改观,对他的欣赏也渐渐超过了轻视。甚至时常在他那股儿执拗的劲儿上来时,开始想念起姜暖来。
于是在某一天,沈晏知道了温岫的一个惊天大秘密,也知道了她一直在找一个女孩儿。
“等等,你是说,温老将军和你都相信了我师父是身死魂穿?”
姜暖讶异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他们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沈晏瞥了她一眼,道:“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但是密文这种符号怎么解释?还有温岫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奇怪的想法,展现出别具一格的战斗技巧?
他跟温老将军便觉得,说不定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呢?
阎罗殿和九重天不也有人相信是真实存在的么?
后来,温岫便开始对他说一些关于姜暖的事,说到最后几乎都有重复的了。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一段有趣的,但会被沈晏麻木地提醒,这段已经听过八百遍了。
换句话说,沈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从温岫的口中认识了姜暖。
他知道了姜暖在十四岁之前还没二狗站起来高,气得她天天抢二狗的牛奶喝。也知道了姜暖第一次和同批训练的孩子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害怕地尿了裤子,最后怒而将队里所有的小崽子们一个个揍得鼻青脸肿并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
还知道……
“你可以闭嘴了……”
原本悲伤的情绪突然被羞愤轰炸了个稀巴烂,刚刚还在沉湎在师父又一次死去的哀恸中,现在恨不得把人从坟里摇起来质问,为什么要把她的黑历史宣扬出去啊!
“世子你没事儿吧!”
不远处的桥上忽然传来唐田的大嗓门。
只见唐枳和唐田骑着马立在桥中间,风尘仆仆的模样。
兄弟二人方才在桥上看到世子和姜暖在河边拉扯,心头还颇有点紧张,心道这两人不会是干起来了吧。
沈晏看到他们俩眉宇间稍稍松懈了几分,猜想应该是之前让唐枳查的事情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