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压抑的沉默足足持续了有十几秒，琳赛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是赌对了吗？还是激怒了他。

“不过我知道这不怪你，毕竟是我父亲他咎由自取……”琳赛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这是以退为进的试探，她必须在有限的接触时间内，让对方印象深刻。

这是刺向高尚者的利刃，琳赛知道，但她没有其他可以依仗的武器，只能用这种手段。

不过，没等她说完，蝙蝠侠就打断了她：“抱歉。”

琳赛的话戛然而止。

她听得出，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更沉重的东西。

这让她的话没办法继续下去。

有什么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琳赛下意识伸手接住，这才发现，是刚才蝙蝠侠给她用的吸入式药剂。

“珍惜自己的命，下次别再忘带了。”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身影一闪，如同真正的蝙蝠那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口。琳赛立刻跑到窗口伸头去看，那抹在这个小小房间内看上去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已经深入夜色，消失不见。

琳赛又在原地朝着远处张望了一阵，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才送了口气。她看了眼手中的支气管扩张剂，将它按在胸口，坐在旅馆床上，缓缓向后躺下。

肾上腺素褪去后，她的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兴奋到根本无法入睡。她回想着刚才的每一句对话，蝙蝠侠的每一个反应，还有他最后的那个“抱歉”。

看来琳赛·奈特的父亲死亡确实是蝙蝠侠和法尔科内家族争斗的牺牲品。

其实琳赛从旁观者的角度，是可以理解这种牺牲的。这么说有些冷漠，但这不是她的亲人，甚至不是她的世界。她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错。

所以，蝙蝠侠的道歉，是真的因为连累琳赛·奈特成为孤儿而感到愧疚？还是和她一样，只是一种策略性回应？

不过不管怎样，她不受怀疑地成功地将U盘“给”了他。

琳赛·奈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在戴安娜的套房时，她让系统对U盘里的内容进行了二次加密。系统非常自信的保证，它的加密等级比莱克斯·卢瑟用的那个军用级还要高，破解起来极其耗时费力。

她不太相信没有筹码的保证，所以蝙蝠侠承诺的会让韦恩来找她，她没太放在心上。

她想要的机会，自己会创造。

蝙蝠侠或者韦恩想要知道U盘里的内容，当然可以自己去破解，不过，最快的办法，其实就是回来找她。

只是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是谁先来找她呢？

琳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单调裂纹，开始细细盘算。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点病在身上，恐惧渐渐退散之后，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滋生。

她必须承认，这个看上去强大，危险，又非人感十足的，哥谭的暗夜怪谈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比起布鲁斯·韦恩，她居然更希望蝙蝠侠能成为自己的主要目标。

【本智能体有必要提醒用户，您此刻的心理状态和“吊桥效应”相吻合……】

系统忽然出声，再次破坏气氛。

“闭嘴啊！我这个尊贵的用户刚才都快死了，你都不敢放个屁，现在给我退下！”

琳赛气的从床上坐起来跟空气吵架。

系统闭麦了。

琳赛又躺下，她借着窗外撒下来的月光，举起手里没有任何外包装贴的吸入式药剂，专注地看着。

不好意思啊韦恩，你挺好的，但蝙蝠侠好像更好。

蝙蝠侠蹲在更远处的高楼顶端，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琳赛的窗户。

他离开前，在琳赛背包上留下了微型监听器，它忠实地返回了琳赛突然在床上坐起，冒出的那句话。

可在他的望远镜里，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生物。

“尊贵的用户”。

她对那个谈话对象这样称呼自己。

“先生，蝙蝠机已抵达指定位置。”

在望远镜最后的景象里，女孩将他给出的吸入式轻轻放在唇上碰了一下。

蝙蝠侠立即放下望远镜，按照便士一指示的路线，开始在楼顶之间穿梭。

那个女孩，像一团迷雾，又像一株在黑暗中顽强生长的藤蔓，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和一种让他感到熟悉又不安的特质。

还有，她的那句“自言自语”也让人感到不安。

“老爷，比起韦恩，奈特小姐好像对蝙蝠侠更感兴趣。”

上了飞机后，阿尔弗雷德在通讯里这样打趣道。

“那只是吊桥效应。”

蝙蝠侠简短地回答。

“做好准备，我们最好今晚就知道莱克斯·卢瑟到底想要在哥谭做什么。”

他刚才已经在飞机上的电脑上试了试，水蛭拷贝到内容的确有军用级别的加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计划是今晚就破解上面的加密信息。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得往后排。

在监听信息中，他听到了衣物淅淅索索的声音，接着，有水声响起。

他关掉了监听，面具之下，嘴角向下抿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