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屿昂最近陷入了思想的怪圈。
或许是因为他进入职业圈后太过顺风顺水,连一向对他严苛的哥哥钟达,最近见了面都满脸藏不住的骄傲。
“小昂,哥一直相信你能行。”
可这份认可,反而让他压力倍增。
久违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钟屿昂躺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床铺上,心里却五味杂陈。
夺冠后,他收到了无数赞美,可那些尖锐的批评总是不请自来地钻进眼底:
“不是Sol,这个Hound早原形毕露了!”
“打MVE不是他的盲僧早赢了”
“彩笔命挺好”
他知道这些话大多是无稽之谈。可夜深人静时,那个念头总会悄悄冒出来:如果离开TSG,离开纪昼和这群可靠的队友……我究竟还能走多远?
这份不确定感像藤蔓般悄悄缠绕着他——他拥有的光芒,究竟有多少真正属于自己?
“嗯,我挺能理解的。”
不知如何排解心情的钟屿昂,最终还是找了队内大哥赵岳倾诉。虽然他不好意思明说,但内心隐约觉得,赵岳或许也曾有过这样的迷茫。
“当初子都哥让我别老和昼哥双排,说会被他影响,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钟屿昂在和纪昼双排前也曾是个单排王者。
如今回归单排,反而处处不适应。毕竟像纪昼这样能稳定打穿对面的中单搭档实在罕见。
打野的单排就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局遇到的中单是真正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
况且中单的风格确实会深刻影响打野的判断。
钟屿昂发现自己即使在应该支援边路时,也会不自觉地往中路靠。这个习惯连齐怀燕都多次提醒过他,让他改改——太容易被对手摸清动向了。
“如果我没来TSG,现在大概还在哪个队伍的替补席上坐着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庆幸。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赵岳轻声接话。他确实经历过类似的挣扎,所以此刻更愿意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一直相信,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岳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历经起伏的手,思绪飘回了当年在PZ战队那段看不到明天的岁月。
那时的他,连能否继续职业生涯都是未知,又何曾敢幻想如今手握冠军奖杯的时刻。
当初他刚打赢升降级赛被选入LPL时,也以为迎来了光明的开端,没想到却是漫长黑暗的序章。
那时的PZ战队实力并不差,初入联赛还连胜了几场——直到队伍被转卖给新老板。
一切开始变质。时任中单的Loong笼察觉不对,曾劝他一起离开。但年轻的赵岳怀着对队伍雏鸟般的依恋和对队友的不舍,选择了留下。
这个决定让他经历了一段痛苦的“院长”生涯,最终更是卷入了那场让他差点身败名裂的假赛风波。
回想起那段几乎摧毁他职业生涯的经历,赵岳的声音却格外平静: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我或许就不会进入TSG,遇到大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有人说我们只是运气好——是运气又怎样?”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钟屿昂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份力量传递过去。
“至少我们抓住了它。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未来谈论起20XX年MSI的冠军打野,名字永远是Hound,不会是Sound,更不会是Round。”
“嗯,我会好好理解的。”钟屿昂轻声回应。
这番开解让他心中的焦躁散去些许,但另一个疑问却悄然浮现——赵岳能被TSG看中,是因为他本身就有LPL经验,赛季表现也可圈可点。可当时的自己呢?一个纯粹的萌新,纪昼为什么敢凭一场网吧赛,就冒险将一个路人招进LPL队伍?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纪昼仿佛从一开始就熟悉他的打法和思路,配合起来默契得不似初遇。
可钟屿昂清楚地记得,纪昼说过自己在打职业前根本没玩过排位。这话没有骗人的必要。
这个谜团,一直缠绕在他心头。
直到某天他无意间瞥见了纪昼的手机屏保,照片里那张侧脸恍惚又熟悉,像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光点,终于亮起来,谜题才被揭晓。
钟屿昂与秦望舒曾是点头之交。
他在银河网吧的线下活动上,撞见个总挂着灿烂笑容的哥哥——秦望舒。
他和对方聊起闲话,对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以后我要打职业,然后拿世界冠军。”
那时钟屿昂也才十四岁,心中也满怀对职业赛场的憧憬。
“我以后也要打职业!咱们比赛场上见!”
秦望舒闻言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键盘:“嗯,你一定可以的。”
后来他们偶尔在网吧相遇,总是能敲着键盘多打一盘游戏——直到钟屿昂要参加高考,被家人死死看管着,再也没去过网吧,也彻底断了和秦望舒的联系。
再后来,只听黄毛偶尔提过一嘴:“小秦他真去打职业啦,ID 我记得好像是…Selene?”
钟屿昂凭借模糊的记忆点开了搜索栏,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排列组合字母,心脏随着加载进度条越跳越快。
终于,“Selene” 的词条弹了出来,入眼第一条标题却让他浑身发冷 ——《新星陨落:电竞选手 Selene 不幸遇险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