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潋见自己刚拜下的“便宜师父”突然话音一顿，也顺着他的视线调转目光。

一见石离九的身影，她咧开小嘴，使劲招手，“姐姐！……你出来了？我跟你说，我方才……”

话还未尽，却被一旁的何竟出声打断，“嘘——乖徒儿，先莫开口，让他们自己解决。”

宫潋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犹豫半晌，朝着何竟微微躬身，“对不起，师父……若是我姐姐不得不与致尤大师出手，我还是站在我姐姐那一边。”

她唯恐何竟责骂，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站定在石离九身侧，眼神坚定地直视致尤。

“前辈，你此话我为何听不懂，”石离九冷声道，“莫非你是想以此等荒唐缘由，来剥夺我医师考验通关的成果？”

致尤冷声一声，指向那道黑漆漆的洞口，“你在地洞里所经历的一切，我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你体内输出的那股力量，分明是木灵族一族特有的‘木灵之力’！竟还想诓骗于我！”

石离九微微一怔，她此时才知晓原来自己体内存储和输出的绿芒竟唤作“木灵之力”，以木之本源为基，辅以万物之灵，方为生机之力。

她此前只当是自己体内禁制破解后带来的异变，却从未想过，这股来自于血脉觉醒，更未曾料到，这成了她此行最大的破绽。

她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前辈既已看透，又何必多此一问？我确是木灵族人，但这与我在三界通行医又有何干？医师考验，考的本是医术和仁心，而非出身和血脉，不是吗？”

致尤目光如炬，“木灵族全族，早已在两千年前消失无踪。你既是仙界神族部落之人，又怎会流落至三界通，还偏偏混入我渊源坊？你究竟是何目的？”

石离九知晓此刻若再遮掩，反倒显得自己心虚，索性坦然地迎上致尤的目光，缓缓道：“前辈既知木灵族一脉尽数消失，便也该知晓两千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来渊源坊，自有我的道理。至于目的……”

她顿了顿，扫了眼身旁的宫潋，清朗道：“我的目的，一为向前辈打听两千年前的仙统之争，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导致五大神族部落凋零。二为……向渊源坊借道，带着我妹妹返回天界。所做的一切，我皆问心无愧。若我存了半分歹念，方才在须弥空间中，又何必耗费心力救治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提及“妹妹”二字时，宫潋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致尤闻言，神色微动，目光落在宫潋身上，随即又缓缓移回石离九脸上，似在权衡她话中真假，“你……是从何处知晓‘仙统之争’的？”

石离九并不知致尤与弃天魔尊之间有何过往，便只好含糊其辞：“我流落至魔界后，偶遇了一位前辈，他见我是木灵族血脉，便无意中透露了几句两千年前的旧事。只是那位神秘的前辈离去匆忙，我未能从他口中得知更多详情。”

一旁的何竟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执起一枚白子，慢悠悠地落在棋盘上。

他头也不抬地幽幽道：“致尤，你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我们这群老家伙不讲道理了。人家小姑娘虽是木灵族，但药理知识烂熟于心，又仁心可鉴，你偏要揪着人家出身不放，莫不是怕她抢了你‘医圣’的名头？”

致尤冷哼一声，“何竟，你少在这里和稀泥。我被被迫流落至魔界后，曾听闻，那五大神族部落可是投靠了远古仙人那一方……若她真是木灵族人，那同你我二人便是敌人！”

“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何竟抬眼，眼神锐利望来，“你自己方才也说了是传言。更何况，神族部落若是投靠了远古仙人一派，此刻应是在天界享受着荣华富贵，又怎会尽数消失无踪？”

致尤一噎，显然没料到何竟会直接点破此事，他原本也只是心存疑虑，苦于多年未寻到真相，便将当年被驱逐至三界通道的苦闷与不甘，尽数发泄在了眼前这个无辜的女修身上。

“罢了。既然何竟为你说话，我便暂不追究你隐瞒身份之事了。但渊源坊医师这等身份，我目前不能给你。作为你通关的奖励，我可额外回答你三个问题，劝你……仔细思忖一二，再开口。”

石离九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致尤虽未完全放下戒心，但总算不再揪着她的血脉一事不放。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紧紧攥着她裙摆的筝，又回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致尤，“前辈许诺的奖励，我想换成……这位药奴。”

致尤愣了愣，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你是说，你要带走这个药奴？”

石离九严肃地点了点头，“是！还望前辈应允！”

“你可知，这个药奴体内虽有妖兽血脉，但十分驳杂，再加之被我为了许多毒丹，往后突破恐怕无望了，”致尤眉头微皱，难得大发善心地多解释了几句，“你愿用如此宝贵的机会，换一个无用的药奴？”

看来致尤没有仔细探查过筝体内的真实情况，并不知她实为上古飞廉后裔。

此事若真被他知晓，恐怕不会那般轻易放筝离去。

石离九重重点头，“前辈，医者仁心，在我眼中，并无有用无用之分。我既然能带她脱离苦海，便无法眼睁睁看她再入深渊。至于她的未来，那是她自己的造化，不劳前辈费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让致尤面色微沉，连一旁看热闹的宫潋都忍不住悄悄对石离九眨了眨眼。

致尤盯着石离九打量了半晌，似乎在确认是否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仁心’，半晌，他轻哼一声，拂袖道：“罢了，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了你的‘仁心’。这药奴，你带走便是！但往后莫要再来我渊源坊了！”

说罢，他指尖轻弹，一道流光没入筝的眉心。

“她体内的禁制我已解开，但多年毒丹侵蚀的根基非一日可愈。你若不想她死，可要‘好生’照顾她。”

石离九抱拳一礼，深深躬身，“多谢前辈成全！”

“行了行了，别再我面前晃悠了，”致尤不耐烦摆摆手，目光转向何竟，“老何，带着你新收的弟子回你的院子，别在我院中碍眼。”

何竟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朝宫潋招了招手，“走吧丫头，你通过了炼器师考验，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