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中记载,寻常修士的心魔皆是由自身执念所化,但她所遭遇的那股力量,十分霸道,气息根本不属于她本人。
这绝非她心底滋生的心魔,而是有人在她神魂最虚弱之际,强行种下的一道“引子”。
莫非……又是赵丹波身后那人搞的鬼?
“好手段,竟敢在我识海中留下引子,企图让我被心魔控制,成为傀儡,”她低声喃喃,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厉,“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继续闭眼,扫过玉简中的箴言,“……然心魔入体,必留锚点。欲除其根,需以神识化针,逆其本源,毁其锚点。切记,此法凶险万分,若稍有不急,便会引起反噬,魂飞魄散!”
石离九缓缓睁开眼,眸底的光辉渐渐沉淀。
逆其本源,毁其锚点……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分明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当赌注。
“哼,”她轻哼一声,垂下眼帘,“死又有何惧?总好过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说罢,她复又闭上双眸,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深处,正飘荡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
那黑气极淡,正悄无声息地腐蚀着星海之浪,所过之处,澄澈的海面皆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光泽。
石离九的神魂虚影手持琉璃小树,以树枝为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那缕极淡的黑气。
“嗤——”
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神魂虚影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那黑气似乎察觉到了她这一瞬的虚弱,竟如活物般剧烈挣扎起来。
“还想反噬我?”
石离九眼神一冽,将魂力催动到了极致,小树树枝在她意念的驱使下,气势愈发强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扎入了黑气内部。
她低喝一声,手臂奋力向前一送,“给我——破!”
嘶!——
那缕顽固的黑气凄厉尖啸一声,随即被强大的魂力瓦解,寸寸崩裂,消散于无形。
琉璃小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洒下点点翠绿的光雨,落在那些被阴冷光泽浸染的痕迹。
光雨飘洒间,阴冷之气被缓缓净化,星海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澄澈。
石离九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些许淡墨色的浊气。
成了!
引子已除,短期内必不会再有心魔作祟。
她起身,缓步至窗棂边,目光远眺窗外那方被法阵笼罩的小天地,“赵丹波身后那人……新账旧账,我都记下了,日后一起算。”
此人心思如此深沉,那她便不得不防了,最好是……能反将一军。
“你敢在我识海之中留下引子,那我便看看,这引子究竟会引向谁。待我将你这伪君子揪出来,是人是鬼,一瞧便知。”
石离九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自动融入藏书阁的墙壁、地面之中,符文落定,整座藏书阁微微一震,随即归于平静。
她缓步至一座书架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从心魔引子中剥离出的一丝气息封入其中。
这气息带着对方的独特意志,只要那人敢再次激发,她便能循迹追踪而去。
她将玉简塞入袖中,转身走出藏书阁大门。
门外,一人一灵二虫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身影自内而出,纷纷投以注目的目光。
宫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声嘟囔了一句,“看吧,我就说姐姐不会有事,你们瞎操心什么。”
母虫驮起幼虫,在石离九周身盘旋绕飞,“吱吱”叫了两声,似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虞。
阿晴则歪了歪脑袋,看着藏书阁上方闪烁的阵法光幕,小声嘀咕,“小九又在捣鼓什么?……是要去替我报仇吗?”
“方才不过是在与心魔相斗,莫要担心我,”石离九轻轻拍了拍停驻于肩头的母虫,目光又转向阿晴,“阿晴,你放心,你的仇我定会替你报。但当务之急……则是尽快回到天界。走!继续上路!”
宫潋脸色微变,不自然地垂下脑袋,不知在思忖何事。
阿晴笑嘻嘻地跃上石离九另一侧肩头,心情愉悦地哼起小调来:
“踏碎九重天阙,任风雨飘摇。笑看凡尘俗念,不过一蓬蒿。且将生死作酒,吾饮千万觞。待我斩尽魍魉,再续这仙章……”
“阿晴,这战歌你从何处学得?”
“唔……不记得了,大抵是前主人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