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功法不修仙格,不练肉身,专以他人神魂为食,借梦入魂,夺舍重生,每重生一次,便能在梦中重温那人一生,汲取其执念与情感,化为养料,故而称“黄粱一梦”。
石离九看见一个瘦弱少年蜷缩在破庙角落,啃着半块发霉的大饼,抬头看向山巅的仙门宫宇,满眼都是渴望;
看见他跪在内门弟子洞府前七日七夜,膝盖早已血肉模糊,只为求一本入门功法;
看见他第一次杀人夺宝时颤抖的手,也看见他后来冷笑着夺舍同门时的漠然……
她看见他一次次更名换姓,从“枯荣”到“毕生”,再到“灰袍”,身份如衣,穿一次,扔一次。
而最后一段记忆,却让石离九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片幽邃浩渺的海底深渊,灰袍人盘坐于冰冷的海床之上,额角青筋暴起,双手飞快掐诀,在身外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体光幕。
突然,不远处忽然掠过一道火红的身影,狠狠砸入海底,“轰”的一声闷响,烂厚的淤泥瞬间炸开,激起三丈高的浑浊浪潮,将原本清澈的水域搅得一片浑浊。
灰袍人猝然惊醒,身形疾退至数里之外,惊疑不定地睁大双眸,只见那身着火红战袍的女修,正一拳又一拳疯狂地轰击在海底断崖的石壁之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底回荡。
她拳锋早已崩裂,鲜血如赤练般在海水中蜿蜒飘散,瞬间便被冰冷的海水稀释。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而执拗地挥动拳头。
灰袍人屏住呼吸,那一瞬,他竟从那女修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似是力竭,那女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雾在水中炸开。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穿透浑浊的眸子,精准地落在灰袍人藏身之处。
石离九借着灰袍人的视角,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庞,肌肤胜雪,,只可惜右脸颊上结着一道未愈的伤疤,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眸子里……
瞳仁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既透着濒死野兽般的不屈,又透着睥睨天地的狂傲。
如棠……
如秋日海棠,迎风初绽,自有风骨。
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石离九看完这一段记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也不由得感慨,这位名为“如棠”的女修竟真如那海棠花一般,看似娇柔,实则坚韧有力量。
记忆至此,有关木灵族的记忆便只存在于寥寥数语之中,实在难以分辨真伪。
“空间法则……”她喃喃重复着灰袍人生前布下的饵,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继承了灰袍人的记忆,便能顺理成章地掌控那道“阴阳颠倒”的空间法则。
却未曾想,这心得体会不过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她抬首看向识海中央那株已长至三尺高的琉璃小树,此刻小树的枝叶间流转着银青双色光芒,而在树干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五色神光,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残魂的银色魂力既已尽数被小树吸收,那她……
是否可以在小树身上去感悟真正的空间法则?
这个念头一起,顷刻间便开始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石离九不再犹豫,神魂虚影缓缓飘起,向着那株琉璃小树逼近。
那株小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枝叶轻摇,竟主动收敛银青双色光芒,向树干中心聚拢,露出其中包裹的那一抹五色神光。
那神光之中,竟悬浮着一枚五色玉玺,正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这是……”石离九失声惊呼,“五灵台?!”
五灵台怎会同这株小树在一起?!她分明记得,当初弃天魔尊将那枚五灵台强行塞入了她的丹田之中,此后便再无动静,如今再见它,竟已与小树融为一体。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震惊,小树轻轻摇曳,竟主动散开枝叶,洒落漫天五色神光,将她整个人温柔地笼罩其中。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本源之力顺着神光涌入她的神魂之中。
世间大道三千,每一道都有其独特的法则轨迹,而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被誉为最难掌握的两道禁忌法则,暗合天地至理,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窥其万一,故而在天界,金仙境以上的大能者寥寥无几。
灰袍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借助《黄粱梦引》窃取他人感悟,拼凑出一些皮毛,如此便敢妄称掌握了空间法则。
而如今,这真正的空间本源之力,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石离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