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他娘的,本少爷……居然没死……”
他惨笑一声,刚想挣扎着爬出,下半身却被泥浆中传来的吸力裹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往下拽。
紧接着,灌木丛被一只素手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显现出来。
宫潋瞳仁猛地一颤。
石离九先是被这满地尸的残肢断臂惊得微微挑眉,随即脸上露出几丝嫌恶之色,掩住口鼻,跨过几具魅魔的尸骸,驻足于这片沼泽的边缘。
她双手环胸,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深陷于沼泽中的“小骗子”,嘲弄道:“哟,我当是谁呢。明明信誓旦旦说是救人,怎么把自己救进泥坑里去了?”
宫潋抽了抽唇角,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好姐姐,我们刚刚才打过照面,顺手拉我一把可好?”
“谁是你姐姐?”石离九杏眼一瞪,眸光流转,“我可没你这种满嘴谎话的弟……嗯?不对劲。”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
眼前这个小骗子虽肌肤上沾满了泥污,指节粗糙,看着是个少年的模样,可方才说话间,那脖颈处光洁平滑,分明没有男子该有的喉结。
她微微眯眼,闭目凝神,分出一缕神识扫过对方全身。
宫潋的笑意僵在脸上,被这股神识扫过时,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不可能,他初见这女修时,对方身上明明无丝毫魔气波动,甚至让他一度以为她是个误入魔界的凡人。
当然了,凡人是不可能活着出现在魔界的。
石离九缓缓睁眼,双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喂,小骗子,你为何要假扮男子?”
宫潋收敛了脸上的讨好笑意,神色淡然道:“假扮?从头至尾,我可曾亲口说过自己是男儿身?”
她确实未言明过,可一口一个“本少爷”,换谁都会产生误解。
石离九冷哼一声,“果然嘴里没一句实话……也罢,本想大发善心救你一命,看来还是莫要给自己招惹麻烦为好。”
她轻轻掸了掸裙角的灰尘,转身提步,竟是要往来时路走去。
“等等!”
宫潋终于慌了,方才与魅魔缠斗耗尽了魔气,如今双臂废弛,仅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脱身。
“手套还你!只要你救我出来,手套立刻还你!”
石离九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颗魅魔头颅,语气凉薄,“手套本就是我的,自然也会自动回我手中。可你就不同了……方才那动静闹得不小,连沼泽底下的凶物都被你惊醒了,我若是不救你出来,你怕是很快就要沦为那凶物的养料了。”
宫潋温言,脸色大变,她只觉得下半身那股吸力愈发强劲,冰冷的泥浆已经漫过了腰际,很快便会蔓延至胸口。
她顾不得装可怜,急声喊道:“女侠!女菩萨!这泥里有东西拽我!快拉我一把!这手套……这手套还你!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石离九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瞥向那愈陷愈深的少女魔修。
“急什么?这沼泽之下的凶物最是喜食活人,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魔修。你且忍着点,莫要乱动,免得让它塞了牙缝,吐出来反而更疼。”
说罢,她不再理会宫潋的哀嚎,将目光重新投向这一地的魅魔尸骸。
这些魅魔方才陨落不久,不知体内是否还有“灵”可供她吸收,如今在魔界举步维艰,还是要多做些打算为好。
她轻掐指尖,打出一道繁复的“相生诀”。
眨眼间,无数细小的幽绿光点从魅魔的尸骸中升腾而起,如同归巢的萤火,晃晃悠悠地飘向她周身。
宫潋双目圆睁,口中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石离九将周身悬浮的绿芒尽数吸收殆尽,体内存储的生机之力勉强又多了一层,她转过头,便瞧见了一张目瞪口呆的小脏脸。
宫潋结结巴巴道:“巫……巫医?你是巫医?!”
在魔界,医师同炼器师一般稀缺,而巫医更是传说般的存在,既能杀人于无形,又能活死人、肉白骨。
石离九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立马恢复平静。
她缓缓理了理袖口,“眼力倒是不错。”
“你既是巫医,想必也是来这蚀魂沼泽中寻找草药的,”宫潋稳住了打颤的双齿,死死盯着石离九,咬牙切齿道,“我对这沼泽环境十分熟悉,你若救我出来,我带你去寻那些极为珍贵的草药!绝不食言!”
“话说的好听,若是你又趁机逃跑怎么办?我可忘不了你是如何卷着我的手套逃之夭夭的,”石离九嗤笑一声,“你现在在我眼里,还不如这满地的魅魔尸骸值钱。”
“你!”宫潋气结,胸口起伏不定,却不敢再有大动作,那泥浆已然漫到了胸口位置。
恰逢此时,死寂的沼泽水面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无数浑浊的气泡翻涌而上,在浆面上破裂,紧接着,一只长满倒刺的巨型出手破水而出,狠狠砸向宫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