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你莫不是对大人产生心生爱慕，由此而变得痴狂？”白雪骤然凑近几分，脸上流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我可是曾偷听过大人与疏雨大人谈话，他们将你调来龙吟小院侍疾，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你以为你同大人出了趟远门便能一步登天了？若他真心在乎你，怎会不吭一声便独自离去？怎会将你重新赶回那偏僻的药圃？”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晦暗不明，“你呀……还是莫要痴心妄想咯，好生修炼吧，实力才是最硬的拳头。不要落得像我一般……”

话一出口，她似是察觉到失言，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警惕地盯向对方。

石离九却根本未听完整番话，只觉呼吸一涩，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巨石。

她怔怔地盯着耳房一处角落，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阳翊瞧见她受伤时那声惊呼。

“若我只是个‘乐子’，他为何要不辞辛苦将我带回天界？”石离九忽然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直视白雪，“大人若只是视我为玩物，为何要让你守我整整二十日？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些什么？”

白雪瞳仁一震，捏着她臂膀的手指骤然收紧，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

“胡言乱语什么！”白雪咬牙切齿，“不过是大人仁爱，怕你死在府里罢了……言尽于此！反正大人已去了封神海边，你欲求个解释，便自个儿去寻他！”

“封神海……”石离九低声喃喃。

白雪却趁机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塌扯离，死死扣住她的半边臂膀，半拉板拽地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你来时身无一物，大人还赏了你一身衣裳和几月俸禄，你也该知足了。”

说罢，她将一枚崭新的储物戒指掷入石离九怀中，“这是你三月所得，拿着，速速离开此处！”

不等石离九回话，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龙吟小院内一切景象。

石离九踉跄着跌出台阶，下意识抓紧怀中的储物戒指。

门外是城主府幽深的回廊，回廊两侧的灵植在微光下笼得影影绰绰，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封神海是天界与魔界交界之处，阳翊如此匆匆赶去，莫不是边界生了滔天巨变？

她指尖微凉，心头掠过一丝懊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未与阳翊互留传讯信息了。

那时的她，恨不能对这些大人物敬而远之，谁曾想，后来竟对阳翊有了这般牵绊……

她抬眸望向回廊尽头，那里是城主府的后门。

不行，绝不能这般干等着，得抽空去城中打探一番，关于万龙界和封神海的消息……

若不把这件事彻底弄明白，她这颗心便永无宁日。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龙吟小院紧闭的门扉，转身决然朝后门迈去。

穿过后门之时，守卫并未阻拦，其中一人惊诧地扫了石离九一眼，小声嘀咕道：“这侍女……”

待石离九斜眼瞥向他，那守卫又飞快噤了声，挺直腰板装作一脸正经模样。

只是这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石离九垂下眼帘，埋头加快了脚步。

许久未见父亲了，当务之急，要先回一趟石羽洞府报平安！

天界的风带着特有的清冽寒意，扑在石离九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抽离。

与赵丹波那一战，她与阳翊一同冲入其识海之中，联手捣毁其神魂。

这人，应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他身后之人的身份依然扑朔迷离，线索也就此中断。

不过庆幸的是，赵丹波和奉天仙使已除，龙桑姑姑渡劫时便再无外患。

忧的，只有那……

不对！

她忽然忆起混沌空间那面巨大的镜子中见到的两道身影！

阳翊他……他是用血龙珠与龙族长老做了交易，让龙桑姑姑有飞升之机？

不，并非姑姑一人，是让所有凡人修士皆有了飞升之机！

这一切本是她许诺众修士的宏愿，可如今要靠阳翊才能实现。

她终究还是太微渺，力量微不足道。

若是从前，她恐怕连踏足万龙界的资格都无，更遑论与龙族长老面对面谈判。

白雪说的对，实力才是最硬的拳头，她在人界或许能靠多年积累纵横天地指之间，可在天界，她不过是一介微末的低等圃匠。

拯救众生？不过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她太过于高看自己了。

她唇边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随手将白雪给的那枚储物戒指扔进自己储物戒指中。

石离九方踏进石羽洞府的远门，便看见一具圆滚滚的身子正蹲在药圃边，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株快要枯死的灵草。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来，那张圆润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诧异，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