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丹波。”阳翊沉声，缓缓道出这个名字。

此人此前将幼虫困于幻神殿内为质，背后必有图谋，如今又暗中收取混沌之力，唯有他嫌疑最大。

石离九眉头紧锁，“他已然登临人界至高之巅，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阳翊道：“或许，是他背后之人所指使。你巧遇吞天蚕之后，还发生了何事？”

他语气愈发迫不及待起来，原本以为自己已掌控了赵丹波的全部脉络，却未料到，此人早已别处埋下了因果。

石离九边回忆边徐徐道：“后我丧失修为，流落边境，被黑虎军掳去为囚。直至我恢复修为，才得以报仇。我循着线索一路追踪至王宫中，救下了被囚禁的徒儿郭墨予，助他脱困。郭项以赵丹波虚影为护身符，欲与我和谈，却被我一掌崩碎。”

她顿了顿，眉峰微挑，“我再次回归宗门后，得知徒儿洛丝亭被人掳走，奔赴古丽王朝救人，悄然潜入凌霄苑，遇到了一名冰晶族族人……”

“冰晶族？”阳翊忽而抬眸。

石离九轻轻颔首，肃然道：“正是上古战场之中，曾随上任仙帝出征的冰晶族。他自称从战场上侥幸生还，逃至下界，躲避追杀，一手开辟了古丽王朝。我潜入凌霄苑时与他相遇，本欲先行救人，却因理念相悖，终成对手。交战之际，他陨落于天劫之下。但我分明听他低语，那天劫并非天罚，乃是人为……”

“人为？”阳翊微眯双眸，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莫非是那群罪仙在追杀他？”

“天界还有罪仙？”石离九眉宇间掠过一丝惊疑。

阳翊耐心解释：“罪仙便是在那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飞升之仙，他们残害同袍，被逐出仙界，不得不跨越封神海，逃至魔界或妖界，苟延残喘。”

石离九沉默，虽不知那场大战因何而爆发，但仙界因此崩塌、万灵陨灭，心中早已愤怒不已。

她憎恨的是，有人为一己私欲，将无数生灵推入深渊。

她转头，看向坐在池边凫水的阿晴，“阿晴，我记得你上任主人也曾参与过远古大战，你可还记得些什么？”

阿晴动作一滞，神色黯然下来，“主人在抛弃我之前，抹去了我所有记忆，从前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石离九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肩头，“算了阿晴，莫要勉强，我不该叫你回想这些的，往后都有我们陪伴你。”

卧于阿晴头顶之上的幼虫也“吱吱”附和了两声，蜷了蜷身子，似在安慰。

阿晴笑着抬手抚向头顶的幼虫，眼底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阳翊默然片刻，语气沉重道：“我有个不详的预感。”

石离九一脸茫然，“什么？”

“或许，赵老贼身后之人，与那引动天劫、追杀冰晶族之人，是同一人，”阳翊眉心紧皱，“若真如此，此人竟从两千多年前便开始布局了……城府之深，令人胆寒。”

石离九反问他，“那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阳翊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能再只着眼于铲除赵丹波，还得撬开他的嘴，挖出其背后之人。”

石离九重重叹了口气。

阳翊却被她这声唉声叹气逗笑，“这次下界，明明是我负担最重，怎么反倒显得你最为焦急？”

石离九嗔他一眼，“龙桑姑姑迟早要飞升，我身边之人，郭墨予、洛丝亭、温言……往后也需要飞升！若此事迟迟不能解决，我如何能放心？”

她磨了磨牙齿，目露凶光，“就照大人所说，先把赵丹波身边那群走狗干掉！待赵丹波成了孤家寡人，咱们再干掉他！”

阳翊凝视她片刻，郑重道：“往后莫叫我大人了。”

石离九“嗯？”了一句，眨了眨眼，“那唤什么？”

“叫我阳翊，”阳翊竟一板一眼学着她平日的语调，“或者叫我……阿翊也无妨。”

“阿……阿……”石离九张了张嘴，脸颊微烫，挣扎了半晌，还是败下阵来，“还是唤你名字吧。”

阳翊轻笑，不再强求。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走，我们出去。”

阿晴不悦地插嘴：“你们又要去哪里？小九好不容易陪我一会儿，转眼又要抛下我。”

阳翊斜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不告诉你。”

阿晴气得身子发抖，冲他做了个鬼脸，别过头去，无论石离九如何再唤，不肯再回头。

石离九失笑，随即闭目凝神，一道光束轻轻裹着两人传出了幻神殿，现身于内间之中。

“大……阳翊，接下来我们去何处？”

阳翊手指微动，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你不是总说，向往市井生活，想看看人间烟火？如今正好时机未到，我们去凡人之中走一遭。”

石离九微微一怔，凝着烛光中他那俊俏的侧颜，心头微颤，“我们去……体验人间烟火？”

阳翊不答，只牵着她往庭院迈去。

钱榆正蹲在门框旁，修葺着被破坏的门扉，见两人手牵手走来，顿时一惊，忙起身迎上前去，“前辈，你们要出门？”

阳翊率先点头，指尖轻弹，一张字条落于钱榆怀中，“这张字条上的内容，你帮我稍稍润色一二，再寻可靠之人，散播出去。”

末了，他又一挥手，一道灵光自储物袋中飞出，射入钱榆怀中，“这是一篇高阶功法，赠与你修习。”

钱榆紧紧搂着怀中之物，体内热血翻腾，兴奋地连连点头，“前辈吩咐之事，我定然不负所托。”

石离九脚步一顿，指尖微动，飞快在面容上连点数下，灵诀流转间，面容扭曲变换，转瞬间，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已化作了他人的模样。

阳翊却认得这张圆脸，正是她天界肉身的模样。

石离九小声解释：“我那张脸估计很快就要被人认出来了，我怕连累钱榆，还是换个模样，更为妥当。”

阳翊笑道：“都好看。无论你是石离九还是洛英，都好看。”

他绕过钱榆，牵着石离九朝人来人往的大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