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站起,踩在滚烫的砂砾上。
那魁梧男子仍在溪边掬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滚落,砸进沙地的瞬间,便被灼热的空气蒸成虚无。
他啐出一口浓痰,“什么狗屁护法?不过是狗仗人势!整日压榨我们这些底层信徒,逼急了老子,一刀剁了他脑袋,自己坐上那把椅子!嘿嘿嘿……”
他傻笑几声,仿佛已联想到了他坐上护法之位后风光无两的光景。
一滴水珠沿着他的耳垂滑落,轻轻坠于溪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余光扫过那层层叠叠波纹的倒影,惊疑一声,凑近水面去细看。
水面上竟浮现出一位女子的面容,那女子眉如柳、眼似水,气质清冷,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他下意识用指尖去点触水面,却扰得水中女子身影变成了细碎的光点,转瞬消散。
“他娘的……哪来的仙女……若真有这般美人,老子定要娶回家!”
石离九目光一冷,袖底悄然涌出几缕灵丝,贴地潜行,顺着那男人的脚底攀爬而上,无声无息地束缚住他四肢。
她指尖一勾,那男人背脊一麻,整个人仰面翻倒,重重摔在滚烫沙地之上。
他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从眉骨划至嘴角,右眼浑浊泛白,似是失明已久,左眼却炯炯有神,正死死盯着石离九,忽而咧嘴一笑,“嘿嘿嘿,真有仙女下凡。”
石离九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男人被灵丝缚住四肢,却仍在不停傻笑,涎水顺着他干裂的唇角溅落。
“仙女姐姐,可是来与我私会的?”他嘶声笑道,“嘿嘿,莫不是瞧上了我这副好皮囊?也罢,也罢,待我挣开这鬼绳子,定轻些抱你,不会叫你疼的……”
话音未落,石离九指尖一动,灵丝收紧,勒入那男人的皮肉之中。
他闷哼一声,背脊弓起,却忍住不开口惨叫,那双浑浊的眸子盯着她,反而隐隐透出一股野兽般的亢奋。
“说,你是何人?为何要抓我?”
那男人舔了口干涸的双唇,低笑道:“我是何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
说罢,他周身气血翻涌,肌肉鼓胀,血肉之下溢出一缕缕暗黑色魔气,缠上束于他四肢外的灵丝上。
可未料到,那灵丝非但未脱落,反而光华更甚,绽放出的耀眼光芒瞬间将魔气吞噬殆尽。
他脸色大变,“你究竟是何人?修为比我高,为何要佯装昏迷?莫非……你是故意的?”
他散发的魔气虽被压制,但全身上下的筋骨却在发出爆响,欲用血肉之躯对抗灵丝的束缚。
“我是何人?我是那无间地狱中的白无常,专来索你命,”石离九指尖收紧灵丝,“说!你是哪宗弟子?又为何要活捉活人?”
那男人右臂发出一声闷哼,被灵丝折断了骨节。
“啊!——”
他痛吼出声,额角冷汗涔涔,“白无常?哈哈……哈哈!老子还是黑无常呢!老子偏不告诉你!你们这些修仙者皆是些伪君子,披着道貌岸然的皮,干的勾当却比我们这些魔修脏多了!”
石离九眉头一蹙,正欲再问,肩头忽而一沉,多了一团光影。
阿晴如今已成了少女模样,却仍是如往常一样,熟稔地坐在她肩头。
“小九,唤我何事?”
石离九伸手一指瘫软在地的男人,“喏,地上那人……你帮我侵入他识海,我要知道,他为何活捉我。”
阿晴懒懒伸了个懒腰,“小事一桩!”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团流光,飞扑向那名魔教男修。
那魔修四肢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空中一团流光冲入自己的眉心。
阿晴侵入那魔修不过数息,便化作一团流光自眉心倒射而出,恢复少女之身跌落在石离九肩头。
“小九……”她声音发虚,“他识海之中被种了蛊虫!”
石离九目光一凛,语速急促问道:“你可有受伤?可曾沾染上了那蛊虫的气息?”
阿晴摇摇头,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我只匆匆扫过他的记忆海,不敢久留……但已从中找到一些可用信息。”
她顿了顿,余光瞟向那名正在抽搐的魔修,“此人是天魔教三等信徒,名叫朱荣。数日前接到密令,奉上峰之命,在东域各地掳掠活人,用以喂食天魔教少主擒获的……恶鬼王。”
“天魔教少主?恶鬼王?”
石离九不由得联想到了叛出太平宗、加入天魔教的云祁。
她隐约记得那天魔教少主魔飞声,是一名心狠手辣的魔修。
此回在东域寻那月见草,若能一并解决了那恶鬼王,也算扫清了当时埋下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