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瞧瞧是哪个倒霉鬼从凌霄苑出来了？”

虚空中被撕开一道齐人高的裂缝，一只白净的手从里伸出，撑在裂缝边缘，手指用力一拉，裂缝又往外扩张了几分。

那人艰难地从裂缝中挤出，脑袋一歪，半个身子悬在了虚空中，进退两难。

他口中喃喃自语：“到底是手艺生疏了，还是我长胖了？怎的钻一个裂缝都钻得如此狼狈？”

他眼珠提溜一转，往下望去，恰好与石离九四目相对。

“咦，这女娃娃怎的瞧着如此眼熟……”那人继续从裂缝中奋力往外挤，脖子抻得老长。

石离九同时也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她反复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师父？！！！！”

话音刚落，她便立即清醒过来。

不对！来人并非她的师父，而是洛英的师父——九灭上人！

九灭轻“嗯？”一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直勾勾觑向树底下瘫坐之人，随即大嘴一张，惊呼出声：“阿英？！！”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

终于，裂缝边缘急剧颤动，后缩几分，奋力将包裹其中的九灭吐了出来。

九灭一个不留神，屁股重重砸落在地，“哎哟”直叫。

他踉跄爬起，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边一瘸一拐地朝石离九走来。

石离九的心弦却骤然紧绷起来，她如今不过是暂借于洛英的躯体，若是让洛英的师父识破其中的神魂是旁人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来。

九灭微微蹙眉，疑惑看向她，“阿英，你怎会从凌霄苑里出来？”

石离九心虚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不敢直视他，“呃，那个……我大弟子被古丽王朝的一位公主掳走了，而那公主又恰好躲在了这凌霄苑中……”

“荒唐！”九灭声音陡然一沉，“凌霄苑中那位老祖可是位真正的仙人！你竟敢独闯凌霄苑，不要命了？”

石离九尴尬地抽了抽唇角，低声嘟囔道：“我这不是一时情急……那公主在宗门内本就与我有旧怨，我若来迟一步，我座下弟子便要多受几分折磨。”

九灭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静静躺在地上那两人，他虽未见过钱榆，却也被他自然而然归入了太平宗弟子之内。

“你身体伤势如何？为师帮你检查检查身体可好？”

说罢，他右脚向前一步，俯身弯腰就要逼近石离九。

可石离九哪敢让他检查身体？神识只需轻轻扫过她的识海，便能立即察觉她是个“假冒货”。

她几乎本能地弹身而起，精神抖擞地拍着胸脯，强笑道：“师父放心，我无碍！看我多精神！只是与人打斗耗尽体力，在此处歇息口气，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九灭回眸，狐疑扫视她全身，良久才轻轻颔首，“既如此，告诉为师，你入了那凌霄苑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我感知到了一股浓烈的龙气？”

龙气？

石离九微微一怔，这才回忆起天穹之上那道被捅开的孔洞。

她倏然明白，那股浩荡龙气，应是通过那道孔洞溢散到了外界。

那是否还有旁人也感知到了龙气？

见石离九怔立在原地，许久不答，九灭轻咳一声。

石离九回过神来，斟酌片刻，徐徐开口：“我与同伴登上凌霄苑之后，在栈道尽头遇到了一对双生姐妹，可奇怪的是，她们两人识破了我的修为，却并未阻拦，反而放任我通行。”

九灭竟不意外，立即接话道：“我曾跟随在宫人身后悄然潜入过一次，那双生姐妹好生厉害，竟一眼察觉了我的存在……就在我以为要动手之际，她们两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我过了栈道。为师便知，她们两人应是故意的……”

故意的？

石离九脑海中闪过那双生姐妹脚踝之上束缚的光链，便立即了然。

这一对姐妹恐也非自愿守在那栈道尽头，而是被霜灵子囚禁在凌霄苑，看守传送阵往来之人。

她声音低了几分，继续回忆道：“潜入凌霄苑后，我寻到了那位公主的居所。可我弟子……已被她做成了以魂丝相连的傀儡，神魂被她抽出以噬魂焰日夜炙烤……”

她尾音微微颤抖，心口一阵刺痛，痛苦地阖上双眸。

洛丝亭在无数个被折磨的日夜中，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若自己再晚来几日，她是否已在噬魂焰中湮灭了？

她咬紧牙关，心中对霜月的恨意再次翻涌。

自己对霜月的惩罚似乎太轻了！

再睁眼时，九灭目光中满含怜悯，他右手缓缓高扬，下一瞬便要落在石离九肩头，给予宽慰。

可石离九却下意识后退一步，生生躲开了九灭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