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苦囚背脊单薄,却挺得笔直,“这小子刚来,还不熟练,我会多带带他,今日你暂且放过他吧。”
那监工不再挥出第二鞭,将鞭身挽于掌心,犹豫片刻,苦笑着轻声解释道:“风老,您先前时常相助这些苦囚,我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小子……上头特意交代过,让我好生看着他,我可不敢违逆啊!我也好心劝您,离这小子远点吧。”
风老闻言,枯瘦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缓缓将挡在石离九身前的身子又往前挪了半步。
“好生看着他?”他低笑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着他不让他闯祸便是,何故还要找茬?我这把老骨头在此处也蹉跎了数载了,何等形形色色之人未见过,可这小子……却让我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监工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风老,你在这采石场待得久了,怕是忘了上头的手段。这小子若真只是个寻常苦囚,何须图将军亲自下令?”
风老神色未动,目光却悄然扫过石离九肩头那道撕开的伤口,血正缓缓渗出,浸透粗布,却不见她呻吟一声。
她垂着头,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眉骨,正俯身将滚落的石块重新扛于肩头。
风老心头微动。
就在此时,采石队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苦囚抡起铁锤砸向岩壁,却因力竭失手,锤头偏斜,碎石飞溅,正中另一名苦囚眼角。
鲜血顿时涌出,那人捂眼惨叫。
“混账!”
监工闻声怒喝,挥鞭抽来,皮鞭撕裂空气,直取那失手之人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石离九纵身而出,一把将怔立在原地的失手之人拽开,鞭梢擦着她臂膀掠过,撕开一道血口。
鞭梢撕开血口的刹那,石离九只觉臂上一麻,随即热流涌出,顺着肘弯淌下。
她却未退半步,反而将那苦囚往身后一推,自己挺身直面监工,这苦囚她认得,是鹿林镇居民。
她声音坚定而有力,“他只是一时失手,并未犯错,为何要抽他鞭子?”
监工一愣,手中长鞭微滞。
四周采石苦囚悄然聚拢。
监工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重新握紧鞭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人求情?也敢顶撞我?”
“我并非求情,”石离九缓缓抬手,用完好的右手将臂上裂开的布条缠紧,“我只是告诉你,若今日你鞭死他,明日便会有十个人砸空锤。这采石进度,你担得起?”
风老此时也踱步而来,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钎,轻轻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一响:“王监工,上头要的是石料,不是尸体。死一个,少一力,伤十个,误三日。你算算,哪头划算?”
监工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石离九与风老之间来回扫视,终是冷哼一声:“好,好!今日看在风老面上,饶你们一次。但若再有下次……”
他将鞭身在掌心狠狠一抽,“我亲自送你们进乱葬岗!”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受伤的苦囚被人抬出了石山,唯有失手的那名苦囚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完了……完了……我得罪了监工……”
他忽而抬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石离九和风老,哑着嗓子道:“都怪你们俩!都怪你们俩多管闲事!不然我挨顿鞭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像头失控的野兽一般,嘶吼着径直朝石离九和风老冲了过去。
石离九身形敏捷一侧,躲过了那人的冲击,但风老年岁太大,反应不及她迅速。
那人疯狂扑来,双目赤红,十指直取风老咽喉。
风老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向后一仰,跌入身后堆叠的碎石堆中。
石离九疾步上前,左肩硬生生扛住那人的冲势,右手疾出,扣住风老的手肘,将他往上一拽。
可发疯的那名苦囚却再次扑来,自石离九背后将她猛地一推……
石离九只觉背后一股蛮力袭来,身形一晃,本能地将风老往头顶一扔,旋身侧倒。
碎石簌簌滚落,她以背脊硬生生撞上嶙峋石堆,剧痛如针扎进骨髓。
风老却借势飞身上了石堆顶,心有余悸地攀在一块巨石上,喘息未定,眸底却骤然闪过一丝惊骇。
他低头望去,只见方才救他那小子蜷身于碎石之间,一股鲜血自额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碎石。
石离九卧在碎石堆间,右腿和右臂似是被石头突出撞断,骨茬刺破衣衫,白森森地露在外头,血如泉涌。
她眼睫一颤,眼前一黑,终是痛得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她体内竟开始自行运转起《龟息神功》来。
刹那间,石离九体内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经全身经脉,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竟开始微微颤动,血流渐缓,伤口边缘的皮肉竟有细微的收缩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