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陈思吟知道……
文靖眺着远处,轻轻揉了下脑袋,若是知道便知道吧。
原主的算盘打得没错,这香囊确实会使人神思不明,目眩头晕,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陈父当年就是生病去世的,陈思吟平日里看着健康,但体内也有着类似的病理。
无事还好,一有诱发因素便一发不可收拾,而这掺了夹竹桃的香囊就是那刺激元素。
普通人如文靖尚且能扛个五六天,但陈思吟遭不住。它激出了陈思吟潜伏着的病理,持续的晕眩直接引发高热。高热不退,陈思吟根本赶不了路,跟别谈去京城考试了,连保住性命都成了问题。
这枚小小的香囊就这么轻轻改写了许多人的命运。
陈思吟因中毒加高烧昏迷不醒,错过了京考,无缘官场。
陈母忧子心切,又要分心处理府上事务,神思激荡下,府上产业便被人寻到了破绽,外界觊觎陈府在宁城的地位已久,一时间群起而攻之。
陈府内忧外患。
陈母一人勉力支撑,半点不露怯,但是人不是机器,终究有燃尽的那一天。
在归元大师治醒陈思吟后,陈母扛了许久的肩膀终究垮下去了。
她病倒了。
陈思吟身子未恢复,就不得不接过陈府这个重担,他业务不熟,身子又弱,就这么一路摸爬滚打。
因为怕陈母忧心,不利于休养身体,也是报喜不报忧。
陈母早年太拼,身子亏得厉害,大夫责令她舒怀静气,切不可再劳形伤神。就算她想帮陈思吟处理事情,陈思吟也不允。
他如他父亲所期望的那般,默默支起了偌大的陈府,渐渐的也不再考虑京考的事情了,一头栽进了生意场。
后来,陈府慢慢度过难关,陈思吟在宁城展露头角,这一次不是因为学习聪明,而是因为商业才智。
但遗憾常在,它在陈思吟心中,在陈母心中。
陈思吟不再是从前骄矜热忱志在千里的大少爷,而变成了一个沉默冷静守护门庭的宁城商人。
陈母心结难消,失了熠熠神采,自此与青灯古佛相伴,不再亲近陈思吟。
陈府的命运在陈思吟接过那枚香囊后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文靖毫无办法,就像她阻止不了陈思吟接过香囊一样,唯有无力。
徒剩无力。
从落水醒来后,这种从心底生起的空茫彷徨渐渐席卷了全身,她逃不开,似乎也不能逃。
文靖落水那一刻拼命抓住了那个香囊,被小厮救起时也没丢,锦心帮她收起来了。
文靖没有去问,也不想去要。
坐到日头高起,她突然站起身,叠好毯子,走进屋。
妙玉见她进屋,连忙小跑过来,表情有些愣,询问她要拿什么东西,眼里有些不赞同,她觉得文靖有事喊喊她帮忙就行了。
文靖摇头,说她找一方帕子,绣松石图案的。
妙玉思索几秒,噔噔噔跑到柜子旁,从夹层里拿出了松石帕子,又噔噔噔跑回来递给文靖,道:“我就记得在那儿,前几天整理了一下房间,就把这些小物件收到一处去了。”
文靖看了帕子上的松石一眼,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摩挲,接着朝屋外走去。
“少奶奶,你去哪儿?我陪你!”
妙玉跟在文靖身后急匆匆地喊,三两步追了上去。
文靖攥着帕子,刚行至院外,便发觉府上的下人明显多了不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疑惑,等走到大门处,更是一眼就发现院墙角各站着一个身着深衣劲装的高大侍卫,目光如炬盯着前方,分明是在站岗。
“怎么府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文靖停下步子,转头问妙玉。
妙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墙角处,“啊”了一声,压低嗓音回道:“他们呀,是少爷派来守府的。”
文靖眉心微蹙,咂摸着她的话:“守府?”
妙玉凑近来,表情有些惊魂未定,小声说道:“少奶奶你这两日待在西院有所不知,就在那落水那天晚上,街头拐角处发现了一句尸体,据他们说——没有头,血流了一地呢!”
闻言,文靖扫了妙玉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前有丰禾村的无头鬼,后有街头无头尸,怎么会这么巧?
妙玉慌忙回头张望,摸摸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见文靖这分明是要出门的架势,急忙劝阻,道:“少奶奶!宁城出现了命案,凶手还没有抓到呢,少爷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千万不能出府,好好待着家里才安全。”
“嗯,”文靖淡淡应了一声,妙玉听了,面上刚要一喜,又听见她道:“外面危险,你就留在府里,不用跟着我出去了。”
妙玉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又苦口婆心再三劝阻:“少奶奶,你身子本就虚弱,外头又乱得很,这时候出去多危险呀,再说要是被少爷发现我我让你出门……”
“有事出门,不会被发现的,”她淡淡打断她的紧张,反过来安抚妙玉,“我一个人出门也没事的,喊两个侍卫保护就行了,他们会武功。”
妙玉哪里肯依她,最后还是拗不过文靖,咬唇忍着惧意跟着她出门。
最后当然也不是只有她们俩人出门,文靖为了安全,又叫了两个随行的侍卫。
虽说有侍卫跟着,但妙玉还是有些担心,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写满了紧张不安,看得文靖都有些紧张,紧张她脖子会不会扭酸了。
文靖心里清楚,这满脑袋糊涂账,躲在府里,躲一辈子也没用,她必须亲自走这一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现在她要去见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