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时间和爱意交织的海啸突如其来就将他淹没。

他的大脑竟然无法思考，他觉得眼前的时意陌生到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五年吗？居然是五年啊。他就那样毫无负担地一路走来，高兴轻松愉悦，像是看到世界上另一个发光的坐标，可是现在她告诉他，不是的，那个坐标本是灰暗的，只是因为他的存在而拼命发着光，拼命的不让自己熄灭。

她摇摇欲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想好了所有寂静的结局。所有开心的甜蜜的回忆只围绕着他一个人，她也会高兴，但是同时也在等待一场终究会降临的离别。

她的世界里，关于他的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必然的春天。

五年来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轰然倒塌，废墟之上只有俯视着他的疲惫的时意。

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够了，我受够你，受够这一切了，我要走了，你自便吧。

她站在那，将他的所有回忆调出，却每一幕都在告诉他，和你恋爱的，让你心动的那个她，并不是真正的她。

她为你创造了一个只需要纯粹的世界，而你在其中游刃有余，以为那就是整个春天。

可是现在，春天以光速腐败，他终于看清生机之下是她用痛苦浇灌的爱意。

痛苦，前所未有的痛苦，这辈子从未遭遇的痛苦，比起不被父母理解，比起嘉世面临出局，比起失去一叶之秋都要痛……

为什么？为什么？时意，为什么你会那样看着我？为什么就好像再也不会对我露出喜欢的眼神一样？为什么好像我们的过去只是一场笑话？

五年，那五年不是假的对吗？

无数的回忆像海水倒灌般涌入，在他脑海里迅速的倒带重播。

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为工作苦恼的样子，娇嗔的样子，无奈的样子，粘着他的样子，因为欲望而放纵的样子，跟他说他的二十五岁可以做到任何事的样子……

从第三赛季一直到被迫退役，从年少青涩走到他们终于确定要共享未来的所有时间。

她将戒指交给他，她给他戴上手表，她跟他说叶修，我爱你，没关系，她跟他说她会坚定不移地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直到生命的尽头。

现在算什么……她似乎在告诉他，他们的五年是假的，未来也将不复存在。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时意，不可以。时意，我不要。

他在近乎要将他溺毙的痛苦中凭借本能艰难地走向她，呼吸不上不下，喘不上气的同时手指感到无法控制的麻木。

快说，快告诉她，不是那样的，不是她说的那样，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场梦。

“你的生日是98年的1月10日。喜欢各种各样的小东西，现实里的也好，游戏里的也好，还喜欢各种口味的蛋糕，最喜欢的是香芋味。不吃虾，但是鲜虾鱼板面可以。冬天会咳嗽，睡觉的时候喜欢靠在墙边或床沿。身高是165cm，体重我目前不太清楚。读的是z大新闻专业，高中就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很多奖。喜欢赵孟頫的书法。喜欢我做的蛋炒饭，炒青菜要加糖，不喜欢太辣的东西但是会忍不住吃。不喜欢方便面，但是会无奈的为了我在家里备好。会给我茶叶。不喜欢烟味。夏天的时候不敢穿裙子会觉得尴尬。害羞的时候会下意识转移视线。做到最后会忍不住抱住我的脖子……这些都不是假的对吗？”

“时意，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白痴？你能不能搞清楚，我从来，都没有要走。聪明也好，有趣也好，是的，我是喜欢你的很多特质，可是那些也没办法假装吧？无聊吗？如果你是无聊的人这个世界干脆毁灭好了。喜欢荣耀？……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我根本不需要一个世界去证明我的存在。只要你在就可以了。这样说足够吗？足够让你明白我叶修的五年也是五年吗？”

“明明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是有归宿的，又跟我说这种话……我把欠你的痛苦一次性还给你。时意，我很痛苦。我为我无知的幸福感到痛苦。现在我们是平等的，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吗？无法离开的人是我，你没有绑架我，是我心甘情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没有在绑架我，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只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五年。以为我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确切的位置，就是你的身边。”

“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结婚对不对？时意。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叶修崩溃地哭了出来，从小到大第一次哭成这样。

“我不要这十年了。我回家，重新来过，我可以做那个无聊的人。只要你觉得安心，只要你继续在我身边。我可以退役，我……”叶修崩溃到无以加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不起……”时意的眼泪如大雨滂沱，“对不起，不要，对不起……”

“求求你，和我在一起，留在我身边。”叶修流着泪说，狼狈的像个在大雨里摔倒的小孩。

“我需要你，因为你已经比一切都重要了。我回不了头了……别的都无所谓，我只要我们的五年是真的。”

“可是搞成这样很尴尬？你以后隔三差五就会想起这一天，对你来说这份爱已经不纯粹了不是吗？”时意说。

“我不要纯粹的爱，我要时意在我身边。我要你这个人在我身边。听得懂吗？”

“是的，我现在要得到你的爱，你的心，你的人。我也很可笑。可以吗？能不能别管那些了？喜欢身体也好脸也好声音也好打游戏厉害也好家世背景也好，你愿意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是我就可以了。”

“不是做得很爽吗？我的技术也很好。”叶修自嘲了一下，“是我的第一次。我麻烦你负下责任吧。”

“也许……”时意犹豫了一下，“你不需要……”

“没有也许，我需要。我需要时意为我负责，我属于你。就是这样。”叶修不容置疑地站在她面前，“我们会结婚，有自己的小孩。你想生活在哪里都可以，我会工作赚钱养家，我只是辍学不是真的笨，我以前的成绩很好。世俗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时意，一辈子没有很长，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知道你不笨……我不喜欢笨蛋。”时意有点傻傻地说。

“那太好了。”叶修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的智力出问题了。”

“去领证吧。时意。我需要被法律保护。”叶修说。

“对不起，是我太嚣张了，以为不会失去你。我知道错了。”叶修说，“我不该不主动公开，不该以为世俗的一切你不要就不给你准备。以后我会一笔一笔补上，该有的都不会少，我会和家里说。你不要有压力，本来就是这样。是我缠着你，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跟全家闹，我不管了。”

“我不是想绑架你的……”时意愣住。

“我知道，我是自愿的。我想和你结婚和你有小孩有家庭，我想给你最好的东西。对不起，我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我也不想要别的经验了。其实我做的还可以对不对？这几年。”叶修抓着她的手收紧，“手你也很喜欢，腰也是，锁骨也是，继续喜欢好吗？不要变心。”

“嗯……你会忘记我很丢脸的样子对吗？”时意问。

“会的。”叶修知道那不是丢脸，可是他笑着顺着她说。

怎么会忘记呢？这个世界上唯一给他的，像海啸一样汹涌的爱意。怎么会忘记呢？她好像要从他的世界消失又被他牢牢抓住的这一天。他会感谢这一天，要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她对他来说又有多重要。

装作若无其事度过的十年，其实不过是一个瞬间。他只是个可耻的家伙，要寻找一些理由，证明这个世界会因为自己不一样。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有一个人，告诉他因为他，她的整个世界不一样了。

“叶修，我很喜欢你。”时意尝试着说。

“时意，我也是，我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叶修说着笑起来。

两个人满脸是泪地看着对方，仿佛替换掉退役那天相视一笑的那两个傻瓜。

“时意，不要离开我。”叶修抱住她，像是抱住整个世界，“我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死。”她闷声说。

“好。”叶修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哭了起来。

时意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落到她脖子处的皮肤上，不一会儿将她的衣领淋湿。

好真实。他不是假的叶修。他是真的。

“你……好能哭。”她木讷地说。

“不可以吗？”他说。

“可以。”时意说。

“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他闷声说。

“叶修。”她喊他。

“时意。我真的很爱你。”叶修说。

“我……知道。”她的手指攥紧。

“你也很爱我。”他说，“我知道。”

“哦。”她呆呆地应声。

“我是不是很聪明？”叶修问。

“嗯。”时意缓慢地点头。

“你也很聪明。”叶修笑了。

聪明到让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变成最耀眼的，不可替代的宝物。

“我想接吻可以吗？”叶修认真询问，语气有些焦躁。

“为什么？”时意问。

“求求你了。”叶修说。

时意听着他的语气愣了一下，于是点点头。

叶修扶着她的肩膀，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眼泪好咸。他的，她的，他们的。

“为什么不回应？”叶修分开，看着她的脸很不安。

“我不要。”时意不好意思。

他又抱着她，脑袋在她脖颈处蹭，发出呜咽的声音。发现她没有制止，变本加厉地在她脖子处亲吻起来。

“你……好痒。”

时意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你好香。阿意。”叶修发出叹息，“我好喜欢你的味道。”

“根本就没有味道。”时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