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爷爷交待的东西交给你们。”叶秋说。
两人一齐下了楼,就看陈果和时意聚在一起收拾买来的那一大堆年货。
时意这会儿脱了大衣,挽起长发,卷起袖子,一副干练利落的样子,仔细听着陈果说话,然后询问她想要的效果。
“要不要去帮忙?”叶秋看向叶修,“看样子老板要好好装扮一番。”
“让时意先跟她沟通一下,等下我们都会轻松点。”叶修笑笑,“走吧。话说老爷子到底给了什么好东西?”
“爷爷让人封得挺仔细的,我也不知道。”叶秋说。
“是么。”叶修应声,“看来老爷子对未来孙媳妇很看重。”
“什么啊……”叶秋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犹豫了一瞬语气认真起来,“只是给小辈的礼物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女朋友,这么多年虽然没见上也不知道……但是按理来说还是要送点东西的。”
不过他也挺奇怪的,他跟爷爷说了叶修要篆刻石料的事,爷爷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问了他今年叶修的打算。要知道,之前爷爷都是不过问的,默认他到时候就会回来。
“你知道我和时意的事公开了吗?”叶修问。
“知道啊,刚出来家里就安排商量预案了。”叶秋说,“你这事挺大的,爸妈都被爷爷叫去说话了。”
“呵呵,行动很迅速。”叶修笑,“那就好。”
“好什么啊,你不会这么乐观吧。”叶秋说着将车后座放的东西拿出来。
他捧着包装低调的黑色礼盒和一个封着的圆筒,心想这盒子里是篆刻石料没跑,但是这圆筒里是什么他就猜不到了。难不成还是什么名家书画?但是送书画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我没那么乐观。”叶修说,“但是这些都是早晚的事。”
“她肯定不知道你这一出要导致多少人人仰马翻,计划重铺。”叶秋说。
“那又怎样?”叶修笑,“我早晚也要露面。”
“但是舆论体量完全不同。现在的影响你不会不明白后果,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叶秋说,“这样是不是太过……”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好说,但又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着实有点不懂了。
“叶秋,我也没想到。”叶修看他一眼。
“什么?”叶秋愣了,“不是你计划的?这种事你们两个没商量吗?”
“我又不会预知。”叶修说,“何况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她是媒体从业者。”言外之意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她不是转去财经了,为什么会管荣耀的事,你们两个……”叶秋说着有些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就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
“这正是在为未来考虑。何况这个名分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叶修眸光有几分深色,说着笑了笑,拿过他手里的黑色盒子要打开看。
叶秋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好奇地探头过去看盒子里的东西,结果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礼盒还有一个木匣子,用绒布拖着,造型看着十分古朴,却不失精巧,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哦?小叶紫檀。”叶修笑了,“不错啊。”
“一块石料至于用……”叶秋话音未落就见叶修小心打开了那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对石料——
一块微黄如脂,细腻无杂,另一块质洁如玉,纯净无瑕。
“这是……”叶修看着莹润通透色泽浑然天成的两块石料思索起来。
“寿山石,四大印章石之首。一枚是田黄石,一枚是芙蓉石……这还是藕尖白。”叶秋说着语气带着匪夷所思,深深地看了眼叶修,“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跟我们说过的那个典故。”
“记得。清朝有个皇帝下诏谕要两枚章一起盖才有用嘛,田黄章芙蓉章就是帝后对章,还成了政治道具。”叶修回忆了一下。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叶秋那表情就差当街抓着叶修的领子质问了。
“我送印章给时意,确实有你心里想的那层意思。”叶修说话的语气倒很平稳镇定,“老爷子自然是懂我的意思,不过他这准备倒是超出我的意料。”显然比起他想的要周到细致有寓意,出手也相当不凡,这一看就是有长期保养的私藏。
“你要求婚?用印章求婚?”叶秋说着都有些懵了,反应过来后压低了声音,“你想好了?爷爷他这是同意了?这是代表叶家还是……”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当时怎么没想到,原来他是想要……难怪爷爷的反应是那样。爷孙两人就这样无形交换了想法,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送印章嘛,就这些意思。”叶修笑笑。
他的印象里,送印章就是象征着信任、承诺和责任,可以表示希望建立长久信任的关系,承载愿意与对方相伴一生的心意。他不会乱送东西。
“好,我明白了。”叶秋忽然正色道,“时意亲生父亲的事你知道吗?”
他一直知道但是没跟他说过,毕竟这事还是有些复杂的,他去聊也是徒增他和时意的烦恼,再来家里也在评估其中的牵扯。
“刚知道不久。他们打算往这上面做文章?”叶修问。“他们”包含的人就有点多了。
“嗯。这不是意料之中。”叶秋说,“她这部分关系斩不断,可能会被利用。”
只是利用的人是谁的问题,之前家里不也想利用这事的结果,一直想看两人会不会落入俗套。不论如何,只要有人有心利用,那么就会自食恶果,必要时“叶修”的障碍都会被清除。
“可以斩。”叶修忽然语气有些凌厉,“这点事有什么。家规有说吧,爱妻如子。那时意和我的地位一样。”
“你的意思是……”叶秋看着亲哥的表情有些恍惚。
这张脸做这种表情,神态情形竟然和家中父辈如出一辙。父亲、爷爷、叔伯……他再熟悉不过。
“姓叶就这点好。行了,进去吧。”叶修表情又恢复如初。
“哥,你才应该留在家里。”叶秋看着他说。
“说什么呢?我还要打游戏。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叶修说,“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你做得不是不错吗?”
这种夸奖在家很少听到,却从离家多年的亲哥嘴里听到了,真是稀奇。但是……
“可是我是在替你做!”叶秋没好气地说,“你才是长子!”
“我在你就跑得掉了?”叶修反问,“只是个名义而已。”
叶秋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跟在叶修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深刻地明白,这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叶修,这是不会改变的。血缘基因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真的可以斩断吗?
他说可以,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心中扬起没来由的信任。
“这印章你不会打算自己刻吧?”叶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还是打算找师傅刻啊?”要不要他帮忙找找人,这石料成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价值,他这么问也是惜物。
叶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下脚步,在怀中的盒子内侧摸出一张纸片递给他说:“这不写了大师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嗯?傅清源……”叶秋心想居然有张纸,一看纸上不正是爷爷的字,苍劲有力,俊逸非常,而上面写着的傅清源,确实是金石篆刻大师的名字,正是H市西泠印社的知名成员,浙派篆刻家。
“老爷子喜欢这些金石书画,最爱结交文人大师,谁不知道。”叶修笑了笑。
“你都算好的?”叶秋问。
“一半吧。”叶修说,“有这种推测。刚好注意到有张纸。”
“那你说得很早就知道一样!”叶秋无语。
叶修笑笑没说话,心想爷爷嘛不就是这样,塞张纸只会写有用的东西,难不成是祝福语么?他的祝福不都在这石头里,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