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意的头差点磕在门框上,却被身旁的少年眼疾手快用手背挡了下,而后又不动声色在她肩上扶了一下,等她站稳又飞快的收回。
“吓我一跳,差点摔了。”少年兀自小声念叨,“不是碰瓷吧。”
青涩的声音却是老成的语气,像是她家门口的阿叔。
时意被说得脸一红,头更低了,视线飘忽,唯独不敢对视。她鼻尖闻到一种熟悉的洗衣粉味,心想居然不是烟味,下意识多闻了两下。那和外婆最常用的老牌洗衣粉味道一样,外婆常说便宜又好用。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对,不自觉收了呼吸,视线最后又落在了那人拿着烟的指尖。
视线所及处,指甲修的很干净,手指也漂亮得不像话,白皙又修长,还有种很薄的透明感,骨节微微泛红。
她那时不爱跟人交流,却喜欢观察各种事物,所以一瞬看得细致入微。
少年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视线,将手塞回了黑色外套的口袋,只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
外套格外黑,手腕格外白,黑白分明,直直撞入眼底,心弦也颤动。
时意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别扭地开口说了声谢谢,便逃也似的走了。
她折出商店走了会儿,才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于是又折返。
快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慢悠悠往前走,一头有些长的头发格外惹眼。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心想还没她的短呢。
不过,想起之前的相交,觉得这人和她班里的男生不同,有几分落拓的意味,像是她读的小说里的江湖侠客,让她不由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故事来。
之后,少年折进巷子的网吧,而她去往车站坐车。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擦肩而过的人和自己的未来会彼此相关。
那年时意坐上回外婆家的公共汽车,看着前座座位背后的旅游宣传,思绪飘远。
那上面写的就是时母和她的家乡,一座南方古镇,沿塘而栖。镇子始建于北宋,自古商贾云集,明清时也曾富甲一方,是江南十大名镇之首,运河穿镇而过,而运河上保存至今规模最大的联拱石桥横跨运河。只不过前些年江南各种古镇大规模旅游开发,它在一众古镇中并不出挑。
但是它有独一无二的廊檐街,长廊将全镇连结,因为遮挡所以“勿落雨”,晴雨无忧,出门不用带伞。外公的祖父当年游历到此,说在这有遮有挡,一生不受风雨,所以题字“晴耕雨读,不畏风雨”,便定居下来。
时意途中觉得无聊,ipod也没电了,便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翻看。她最爱的还是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一读再读,好奇和南方截然不同的北国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