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此之前没有过吻，只是亲过脸颊，最多是擦过唇角。两个没有经验的人相当笨拙地表达喜欢，最常做的居然是牵手。

她的眼泪也因此终于止住，大脑里因为情绪连锁反应出现的负面记忆也被他的气息赶走，唇上霎那的触感像是幻觉。感觉里只余下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儿和他身上干燥温暖的体温，还有脖颈处清晰的脉搏和胸腔里慌乱的心跳。

时意就是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可能没法再喜欢其他人的。所以她突然神会贯通，收住了情绪，像是被驯服的刺猬，别扭又努力地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好——是一种非常认真的坚定。

叶修也是那一瞬间松了口气，但是将她抱得更紧。又过了不知多久，他说他的腿麻了，有点站不起来，要她抱着他缓一会儿。她就顺从地抱着他，直到他站起身，把她也抱起来，说：“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家吧。”然后他就紧紧牵着她往回走。

其实那个时候，在他身后本来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因为不管成年之前还是成年之后，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哄过掉眼泪的她，还会认真地跟她解释他的想法，告诉她他喜欢她，然后带她回家。

那个初秋的傍晚，小区散步的人熙熙攘攘多了起来，不少人看了过来。他就牵着她光明正大地走过人群，在她觉得哭得满脸泪痕丢脸瑟缩时说：“怕什么，刚才不是哭得不管我怎么想？我都那样了，你怕了吗？”

她紧紧拉着他的手，小声地说：“怕了，对不起。”

“我看你不怕。”叶修的声音冷静又似乎有些生气，最后却是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拉着她站在他身旁，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因为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的开心消失。”

原来他们会互相影响，原来他也会舍不得这种感觉。

她忽然之间明白了，也第一次见到有人生气的时候还那么温柔。

虽然那是第一次吵架，但是可能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即使未来还会有无数类似的情况发生，两人也不会因为吵架分开。所幸，后来再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虽然她还是会不安，他也还是会有突然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但是他会教她怎么表达不开心的部分，问她需要他怎么做，也学着和她相处，认真告诉她自己在感情里的想法。

她好像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学会爱这件事的。

所以，此时此刻，虽然慌乱得生理性想掉眼泪，她还是开口问叶修：“为什么刚才那样说？”

叶修被这么问也是僵硬了一瞬，握着鼠标的手随便点了几下。

副本已经结束了，电脑屏幕的画面中只站着君莫笑和我没失忆两个人。他在组队频道里打字说了没次数了之后，学姐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就退队了，接着去了下个副本处。

沉默的时间里，那三人已经加了他好友，他一一同意，然后他们都发来了消息。

学姐问他时意怎么不说话了，无尽之海问他以前是联盟还是部落的，说有机会一起下千波湖副本，银月逐日则是问他关于无尽之海挑战的事。

他就那样停在人妖女战法的询问对话框，有了一种诡异的代入感，然后心情略微冷硬地回复他：没事，没有问题。

学姐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明白，打了个招呼就没回了。

叉掉对话框后一切似乎归于平静，但是时意的询问从耳机里传来，而且他听出她语气也有些不对。

怎么办？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什么怎么办？

叶修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自己制造的微妙的尴尬中，现在他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复杂的想法，几乎是忘掉了，转而进入另一种状态，他打算装作没事过去，但是又很好奇时意的反应。

于是他说：“我刚才说什么了吗？”说完还有些心虚。

“你说了啊。”时意语气平静，“我听到了。”

叶修键盘上的手停滞了，不知道怎么接，听她语气有点没法思考。

他推测应该不会吵架，她也不会生气不理他，但就是处于一种摇摆的微妙里。

然后时意打破了这种微妙——

“不满意可以好好投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