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最终还是无奈地道出了真相——

是为了游戏。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了，陈果和唐柔的神情符合常理的都有些古怪，只有时意仿佛置身事外，格外平静。

“这件事时意你早就知道吗？”陈果忍不住问。

时意放下手里的杯子，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偷了弟弟的身份证离家出走跑去打游戏这种事，怎么看都有些幼稚和荒诞了。这在十年前那个环境里相当大逆不道，有甚者甚至会被家里抓去封闭治疗。

不要说叶修的父母了，就是她试探性地在家提了电子竞技，时母也是一脸严肃地反对，连她都一并否到尘埃里。

“打游戏有什么出路，那么多玩游戏的，真正成功的有几个？时意，你遇到的那个男生现在二十出头风光无限，但以后呢？你不要进了一行就满腔热血地以为那就是人生的意义了。你在那个电竞报纸做有未来吗？当初我以为你会考研然后听老师介绍进国社，再不济也是去你爸爸那边在S市做一份稳定的工作，你都放弃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希望你不要后悔。”

那些话言犹在耳，她无论什么时候回想都觉得有些无力。但是要问她她现在后悔了吗？也没有。

至少，当时她做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就算后来离开了电竞之家，她也收获了关于荣耀的最好的时光。最重要的，就是遇到了叶修。

“额……这事你怎么看？”陈果看着她不在意的样子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我没想法。我和我父亲都断绝关系了。”时意却是半开玩笑地用一件更加离谱的事回答了她。

陈果还没从叶修离家出走的震惊答案里出来，就听看起来和离经叛道没有关系的时意爆出这么个信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断绝关系！？真的假的？你们两个这……”真是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

陈果觉得断绝关系已经是另一个尺度的问题了，这比为了游戏离家出走要更让人难以置信，至于其中的缘由她怕又是个让人说不出口的故事。

旁边唐柔也没想到，神色比刚才听到叶修为了游戏离家出走还要惊讶。

“这应该比离家出走打游戏要更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吧。可能更难接受。”时意语气倒是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个课题，“但也没什么好纠结对或错，这也只是人生的一个选择而已。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自己决定。所以叶修只是做了叶修会做的事而已。”即使很幼稚荒诞，但那也是他，也让他成为了他。

陈果和唐柔听完皆是沉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修。

叶修却不是第一次听时意说这些了。曾经他下定决心告诉她自己离家出走的事之后，她也跟他说了她跟父亲断绝关系的事。

两人互相交换了秘密，但她的内情比起他的，可以说是血淋淋了。

她叙说得很平静，但那种通过残忍地将血缘赋予的情感自我剥离而获取生命力的方式，让他常常觉得现在的时意其实比他更为强大。她能长成现在的样子，全都是靠自己从痛苦里不断救起自己，不断破碎又不断重组。她努力用一个没有那么锋利的自己靠近了他，也坦诚了她的那些缺口和裂痕。

“不过说实话，我没有后悔过。”时意说。

就算再回到过去，她还是会那样选择，去经历莫大的痛苦，也获得自己的人生。

这一点，对叶修来说也是一样的。

陈果意识到，这两个人某种意义上是能够共通的。他们都非常勇敢。

之后，关于离家出走和断绝关系的话题在简短询问后结束，大家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

叶修看着时意像往常一样将外套脱下来挂好，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了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体温静静交换。

因为相信并接受了对方的一切，彼此珍惜，所以他们此刻在一起。

这就很好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