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阁漆黑的眉梢压低,冷静对着其中一位长辈用通知的口吻道:“从今日起,对外将会宣称谢氏集团副总经理谢霖因个人原因休假。”
一片死寂,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无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直视谢砚阁,更遑论同他争辩。谁也没有料到在谢霖五十六岁的生日宴上,谢砚阁没有征兆放出了重磅炸弹。热闹不再,一瞬间喜闹翻转,氛围全都因为谢砚阁的一句简单的话改变。
谢砚阁深沉的眼眸淡淡四下扫过,“忘记提醒,对外已发过通告。”
休假是很体面的说法,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谢砚阁实则是卸任了他的职务。
三言两语威慑力十足,谢砚阁说完很久都没有人做第一个质疑或反对的人,谢霖自从谢家老爷子去世分配遗产后,就担任了职务,一晃几十年,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年轻的侄子亲口卸任。
三十岁就成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手段和决断无人能比。
谢霖挤出笑容,耳鸣不断,即便他知道局面扭转的几率很小,但他心存不甘,他凭什么会在小辈面前输得体无完肤。
“休假?砚阁,二叔是在逐渐衰老,这些年身体不算健朗,但也远远没到要休假的程度,我承认你的能力和地位,但我也有我的自主决定权,哪怕你很想撤去我的职务,至少也要提前通知我。”
谢霖银发横生,西装却穿得板正,宝刀未老,像是在谈判桌上,刚柔并济,仔细一听,全是利刃。
“砚阁,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不算六亲不认吗?咱们是一家人,谢氏要想不出问题长远走下去,需要家族上下的团结,爷爷去世前对你的叮嘱都忘了吗?”
“大家说得都对,你也要尊重你二叔的意见,不能仗着权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也要讲点情分和孝敬。”
“......”
谢砚阁一路走到现在,他遇到过艰难的困境,也曾彻夜难眠寻不到完美的解决办法,指责和质问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吸纳锻造,逐渐变得沉静坦然,仿佛再天大的事情他都能够解决。
因此,再次面对家族统一的针对,他心绪很平,如同最公正客观的审判官。
谢砚阁目光深不见底,平视也让人品出自上而下的意味,“各位应该都清楚原因,我不想多说。”
一桌人听得心里发沉,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什么意思?”
“砚阁,一家人,没必要打哑谜。”
谢砚阁前来家宴并未带任何助理,他取出一沓分量极重的文件,摆在正中央,“各位看完便不会再有疑问。”
整齐的文件四散,肢解一般,被拿到不同人的手中,但他们都纷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喉结滑动,眼珠转动,小动作不断,添上意外泄露的惊呼气音,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不疑有他。
轻飘飘的文件,却承载谢霖这些年来的恶劣行迹。
巨额行贿为了获得项目,然而项目的进展称得上是失败,他手下的项目因为长期拖欠遭到过很多举报,都被谢霖私下压了下去,谢霖甚至通过自己成立的公司进行药品走私。
证据足够确凿,长时间,没有任何人发出疑问,因为谢砚阁掌握的证据一定比这些要全面的多,也许是冰山一角,都未可知。
“我为谢氏殚心竭力这么些年,我不接受!”谢霖拍桌,“在座的各位谁没有出过差错,谁能保证一直行走在正轨上,也许你谢砚阁可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行,这些事情我分明都可以去解决,为什么非要在今天,突然就让我卸任!”
“不接受可以。”谢砚阁被他指着鼻子骂都无所谓,他是长辈,理应尊敬,“证据已经上交,结果不是我能决定。”
谢霖双眼瞪大,指着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怒火攻心,胸腔剧烈起伏,“你......你!”
“什么休假,全都是你表面的说辞!证据你早就交了吧,就是想为了弄死我!”谢霖怒不可遏,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他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和能力。
谢砚阁不愿争辩,只说“是”。
谢霖气得够呛,却也不敢说过多的话,毕竟谢砚阁足够有能力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也明白谢砚阁先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曾经宽容过他,但因为他屡次犯错,没有任何悔改的迹象,眼里再容不得此种行迹,连本人都不会通知一声,直接做全所有的事情,交予律法处置。
只有他会做,只有他敢做
“好......好,太好了!”谢霖大笑了两声,站在生日宴的中央,觉得一切都很可笑。笑尽,全都变成了荒芜。
其他人不敢再多看两眼文件,面容紧绷,为他说话的人都闭了嘴,表现得更为拘谨忐忑,在刀刃上行走,谁能保证做事干净?被迫或是主动,他们都是汇聚成污流的力量。
谢砚阁目光沉缓,甚至是平和,他准备离开家宴,“多说无用,祝各位好运。”
一桌的人都没理解他简单话语中的含义,不妙的念头却像无数只黑鸦盘旋上空,心愈沉,思绪慌乱。
服务员打开大门,谢砚阁心中却萦绕那道似有若无的缝隙,他望向长廊的时间多停留了几秒钟,旋即朝着出口走去,挺拔高大的身影沉稳缓慢,他踏着地毯,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司机尽职尽责在楼下引导,一步步迈向车门,眼神一晃,谢砚阁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脑袋很圆,毛茸茸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流光溢彩,像一只灵动的小雀。
走路没有节奏可言,时快时慢,全凭他的心情,开心时就走得快一些,几秒钟就忍不住要和人聊天。
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全都被别人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