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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回 他人作客,应是旧相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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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英来到厨房时,就见武奕坐在凳子上刮土豆皮,而慈晦正在切案板上的土豆丝,每一刀都带着点儿怨气。

慈晦看到他,握着的菜刀顿在空中,挑起单边眉,很有礼貌地微笑问道:“我现在能走出这个门了吗?柴砍完了,豆荚和青菜都拣了,那肉我也切好了。”

旁边的武奕也停下手中刮皮的动作,揉揉自己酸痛的手腕,抬头说:“我被他拉在这一个时辰多,实在累得不行了……”

“那去休息吧,别累坏了。”玄英对他说完,转向慈晦道,“人已经走了,当然可以出去。慈晦师弟,你别逗他了。”

“啊,啊,知道了。”慈晦将菜刀递给他,拍拍他的肩膀,“你继续。”然后就出去了。

玄英拿着刀,莫名其妙开始切土豆丝,虽然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武奕仍然坐在小板凳上,目光看向他:“在这看不了话本,有点烦,他是这么说的。”

“哦,是么,那幸好黑主教没停留太久……你们怎么切这么多?”玄英盯着两个锅里满满当当的肉切块,和三个锅的青菜豆荚。

“呃——”武奕有些心虚地点点食指,“太无聊了。”

他叹了口气,将锅里的食材分好,“这些拿去晒腊肉干,交给林瑯做就行。剩下的我看看怎么做。”

武奕起身,高兴地接过那锅食材:“让我出去就行!你说,要是有田螺姑娘那样的祟帮忙干活该有多好啊。”

玄英抽了下嘴角:“田螺姑娘帮的都是勤劳能干的人,还有为什么要说这么危险的话?你们之前究竟在聊些什么啊……”

山下的事情并不多,柳霁很快就回来了。他刚到山门前,抬首远眺,见一匹马车自远方天边疾驰而来,稳稳落于地面。

骏马迈步前进几步,车上的马夫长吁一声,勒紧了缰绳,转头向车内通告了一声。那辆马车上装饰着流苏和铃铛,藏蓝色车帘被缓缓掀起,一人从帘后起身出来,踏着轿凳下了马车。

那人身穿灰绿衣裳,袖口绣着牡丹暗纹,长发用一根缀银珠的木簪绾起盘好,面容端方,眉宇间带着一丝冷峻,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竹玉手镯。身旁的车夫将车上物件通通搬下,才向那位青年辞行,驾车东去了。

看清来者面容后,柳霁连忙上前,喜问道:“横芜君大人怎么突然来了?”

他撇了一眼柳霁,语气平淡:“闲来无事罢了。这车是戚雁过请的,只不过他另有要事,不能同来。”

“师父的话,他应该在屋里头……”

“带我找他便是。”

春木宗第二十四代宗主,姓观,名南飞,年二十九,天弦骨,现八阶修为。

柳霁引着观南飞行过坡道,特意绕开往厨房的路,免得正好撞上慈晦他们。到了明柃的院落,柳霁敲着门,唤了声师父,却无回应。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可能是在歇息……”

“无妨。”

观南飞抬手变出一轴卷轴,抛至院内上空展开,泛着淡淡光芒。画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虎头微动,竟是在画里活动起来,转了一圈后,它深吸一口气——

“吼!!”

窗前小憩的明柃猛地睁眼,霍然起身,喘着气,双手撑在窗沿上,朝外四处张望。那卷轴见此卷起,声音便戛然而止,它又飞回了观南飞手中。

柳霁放下捂耳的双手,小声道:“这样……对师父不太好吧。那东西是什么?还会发声。”他好奇地看着卷轴。

“这样才精神。”

观南飞拿着卷轴,瞥了他一眼,随手丢过去,“你想要?那就送你了。每次用完后,十二个时辰方能恢复。”

“诶诶——真送我了?”

柳霁连忙抱住卷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很开心的样子,“怪不得都说观宗主财大气粗……”他又低声嘀咕着,“这得多少钱啊?”

“嗯?不多。”观南飞听见他的话,答道,“几金加几块灵石就成。”

“……按金算啊?”

观南飞听见里面的动静,推开门,迈脚走了进去。一旁的柳霁想了想,便自行退去了。

“我就知是你,观南飞。”

闻声,观南飞抬头,见明柃正站在窗边,一手扶在窗沿上,侧脸上满是不爽地盯着他。

“哦,你醒了?我当你要睡到天荒地老,太阳公公走了才肯醒呢。”他不疾不徐地说。

明柃道:“我又不是睡死了,你这回带的什么东西?差点被你吓死。”

“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观南飞扫了眼四周,“去亭子里聊吧,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

“……”明柃刚要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将食指抵至枯花上方,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在花瓣上。那花迅速将血吸收干净,转眼间长出嫩绿新叶,花瓣也变得艳丽,好似获得了新生般。

观南飞在外见了这一幕,待明柃出来,对他道:“你还在照顾它啊。”

“反正它过会儿就变回原样了。”明柃越过他,朝院门走去,“不过是无用功一桩。”

观南飞:“……知道就好。”

两人移步至潭中亭。

此亭四面环水,两端各延伸出两条由水下石柱铺就的通路,共四条小道。石柱仅露一小截在水面上,供人行过,顶端距水面约有五寸。正值冬季枯水,水位也低,因着灵气影响,并未冻结成冰。

两人坐在亭中,左右两侧皆是亭口。亭边摆放着山石以供观赏,添了几分美观。

“你们那儿,最近有出什么事吗?”明柃倒了杯茶递给他。观南飞脸上表情冷冷的,声音也有点儿恹气,明柃也清楚对方的性子,并非是故意摆冷脸,只是行事使然。

“能有什么,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接过茶,“沉笙就能解决了。”

明柃挑眉:“你又将宗门里的事务丢给解沉笙了?怪不得这么清闲。”

三天两头串门。

观南飞随意地点着头:“沉笙是副宗主,应该的。”

“那你最好不要让他听见这句话,观宗主。”

“呵。”

他从储物手镯里拿出几瓶药剂,瓶身透明,颜色各异,明柃低头观察了几眼,有点眼熟,心生疑惑:“这是什么?”

观南飞解释道:“我带了几瓶当下热销的东西,也有生发膏,不过那东西对修为高的人没有太大效果。这几瓶是染色剂,经过术式改良无害,可以染黑的白的红的黄的……”

“停,”明柃打断他的话,“你带这么多染色剂做什么?”

他拿起一瓶黑色染色剂:“这是染黑的,卖得最多——你别这么看我,一开始它就是用来染布料的,我怎么知道第一个倒头上的人是谁?或许是当今潮流,后浪差点拍死前浪的那种。”

明柃目光移向那些奇奇怪怪的染色剂:“……以后出门要是碰见怪人,高低得告你官司。”

“为什么?”观南飞不解,他拿起茶杯,“我们有告示,染色剂用在衣服上才是正道,其它旁门左道可不是我们的责任。”

见明柃将药剂收下,他又拿出一小罐盒子放到桌上:“咯,我按你说的找到了,耶回草。这东西少见,你怎么突然想要它了?”

明柃右手托着下巴,对他说:“我想加一点到蝶梦香里。”

观南飞不能理解:“你以为它为什么叫耶回草?吃下去,你便会陷入一个又一个轮回,虽然可以通晓过去未来,但那只是梦,而且你也很难……再醒过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敲了下桌子,“先前我查过了。微量,行了吧?”

对方耸然,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有茶吗?”明柃回他,“越苦越好,苦尽甘来。”

闻言,观南飞拿出几个小瓶罐,用桌上的茶具进行泡制,手一伸,小小火焰自掌心冒出。明柃在旁边看了一会,说道:“你应当是你们春木宗里最会使火诀的人了。”

观南飞瞥他一眼:“你还没学会?”

明柃:“……还是有一簇小火苗的。”他微笑了下,点根烟花捧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了,你之前说想要一盏冥河长灯?”

“已经有了。”

观南飞眼神微微诧异道:“谁送你的?”毕竟现在封若派的穷他是了解的,买不起这个。

明柃神情不悦地说:“悲慈那家伙晚了七年送的。”

“……他?”观南飞顿了片刻,“挺符合他的性格。你准备怎么做,明日点灯祭师门?”

“嗯。”明柃点头,“除此之外他还送了枚骨戒。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观南飞继续供火着,见怪不怪道:“他的吧。天弦骨值钱,灵气还纯粹,你赚了。至于什么意思,是你们的话我觉得不该惊讶。”

“他自己——他用玄骨做这个,我不知道是不是要一刀两断。”明柃将手放在大腿上,语气带着点儿怨气,“可能……他就是这样想吧。”

“说实话,你这人平时也挺直率,碰上感情就拧巴了。”观南飞拿过茶杯,“他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

“我不清楚。”他撇开头,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悲慈也……从来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观南飞听不懂,干脆不听了,换话道:“药材我都找齐了,包括引魂花。这几年你要的越来越危险,还是戒掉比较好,免得被发现。”

明拎不语,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撇开视线:“……这茶不是很苦。”

“笨,这是糖水。”

他放下杯子,观南飞又说:“我记得,你只是经常失眠,夜长梦多。算了,也是我造的孽,竟然让你用蝶梦香助眠,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柃:“我觉得挺好的。”

观南飞:“出事了,别说是我给你。”

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梓明惜大概会第一个砍他吧。

“不会的,应该?”

与此同时,江珂月提着食盒走过石阶,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衫。她走到廊下,敲了敲屋门,见慈晦开门,便示意食盒道:“你的午饭。现在都过晌午了,你怎么没来吃饭?”

“啊,我忘了。”慈晦接过食盒,“谢谢师姐。”

“不用谢!”江珂月笑了笑,“吃完你记得收拾一下。师弟,这里住得习惯吗?”

慈晦转身将食盒放到屋里的桌上的,江珂月注意到里面柜上一排的书,不禁问道:“你才来不到十天,怎么这么多书?”

“这里包吃包住嘛,我就把多余的积蓄拿去买话本了。”他随手将桌上的话本放回书柜,“师姐你有什么推荐的话本吗?最好惨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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